“你说的是明日。”
使者盯了他片刻,收起伞,转身吩咐后头的差役:“去告诉茶山巡检,今夜先封正门跟东坡驮道,南麓水道由巡检司明早看封。”
两个差役领命离开。
沈照夜看着他们穿过雨幕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今夜先封两条,给第三条留了个口子。”
谢观澜没接这话。
她转身进屋,取下墙上的茶山旧图,卷好后递给秦野。
“地图室。”
秦野接住旧图。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秦野朝沈照夜看了一眼。
沈照夜跟上谢观澜。
“你防的是账,还是人?”
谢观澜脚步没停。
“临检在即,谢氏防着所有人。”
“这句话留给赵衡听。”
“他听得够多了。”
茶山别院原本就是谢氏设在山脚的临时行馆。后院的地图室通往山场,正厅负责接待族老、管事跟巡检。门窗用厚木封过,墙上挂满南陵各处茶坡、驮道和水路图。
屋里没点烛台,只有一盏小铜灯压在案角。灯油混着茶籽香,照得图上的山脊忽高忽低。
谢观澜推开北墙下的暗柜,从里头取出三卷旧图。
第一卷画着东坡驮道,图边标着废弃二字。第二卷只剩半幅,还能看出原本通向南麓水道。第三卷最旧,纸边被虫蛀出缺口,墨线一路绕到茶山背面的荒坡。
沈照夜俯身看了一阵。
谢观澜把三卷图并排推到他面前,指尖在图上压平。
“三条废道,不归巡检管。”
“三年前茶山改过一次路,正道往北移,东坡驮道便废了。南麓水道原本用来运茶,后来石桥被山洪冲断,巡检司只在旧图上留下封线。”
她指向第三卷。
“这条路叫青萝渡旧路。山脚有一处废弃中转仓,账上早就除名了。”
“除名不等于空着。”
“所以才带你过来。”
沈照夜的手指顺着图上墨线一路划过去。东坡驮道半途拐进一片旧茶棚,棚后是断崖,图上标着三道折线;南麓水道那半幅,石桥只剩两个桥墩;青萝渡旧路最险,先贴崖,再下沟,沟口岔出两条野径,一条回正道,一条绕去茶山背面。
“桥上能走人?”
“桥墩还在,桥面没了。熟路的人踩着石墩能过,车不能。”
“所以账要走,只能从青萝渡绕。”
谢观澜看了他一眼,没说是,也没说不是。
沈照夜抬眼看她。
“你防我,我认。别拿旁支的命赌。”
谢观澜迎着他的目光,半晌,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极窄的纸条,放到第三卷旧图旁。
纸条上抄着一行车牌号,墨迹被雨气洇开,最末的数字还辨得出来。
沈照夜看了一眼。
“契书坊的车牌。”
“昨日下午,契书坊少了一辆无旗车。车牌没入账,车夫也没回来。”
“你早就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有人动了车,却不知道他要把车送到哪儿。”
“所以你一直在等这张图?”
“我在等车路自己露出来。”
沈照夜的手指按住第三卷旧图,停在青萝渡三个字旁。
“临检真正要封的是明路,暗中要搬的是账柜。”
谢观澜没否认。
“茶山正门通着主仓,东坡驮道通着旧茶棚,南麓水道能下山。要是有人提前搬账,最容易走的就是废道。”
“你知道有人要搬账?”
“我知道族老今夜收回护院调令,知道赵衡连夜送来封路令,也知道契书坊少了一辆无旗车。”
沈照夜抬头看她。
“为什么现在才说?”
谢观澜把那张车牌抄录收回袖中。
“你昨夜还在逼我交最后一页。我若连车路也交出来,谢氏就没剩几张底牌了。”
“你把旁支的命也算在底牌里?”
“我不拿旁支的命下注。”
她声音不高,却咬得很清楚。
“谢氏的内账,我可以瞒你。但我不会拿谢成济的命做诱饵。车里若是旁支的账,在旧仓前截住。车里若是空柜,就让它把接手的人引出来。”
沈照夜盯着她看了片刻,从袖中取出半片青漆竹符,压在地图室的案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