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符只剩半边旧纹,青漆剥落了大半,边缘还能认出青萝渡旧路的刻痕。
谢观澜的目光转过去。
“你从哪儿得来的?”
“旧路上认路用的。守路的人见符如见人。”
“所以才拿出来。”
沈照夜指向地图上的三处交叉点,抬眼唤秦野。
“守宽路,车一过,先断辕,再问箱。”
秦野把刀往臂弯里一夹,点头。
谢观澜皱起眉。
“你要在茶山外动手?”
“车能上山,不能下山。秦野守的是回程路。”
“要是谢氏自己的车?”
“照看。”
“车上有族老的人呢?”
“也照看。”
谢观澜抿了唇,没再拦。
沈照夜把三卷旧图重新叠好,没有直接塞进衣襟,而是取来一块油布包住,在封口处按下自己的指印。
“地图可以动,不能无名无去处。”
谢观澜看着他。
“你倒记得留痕。”
“我只是不想日后有人说,王府私取谢氏地图。”
他把油布包递给秦野。
“先收好,到了旧仓再用。”
秦野点头,把东西接了过去。
沈照夜转身往外走。
谢观澜的声音从后头传来。
“沈照夜。”
他停步。
“若车里是旁支的账,箱子先封,不许当场拆。”
“知道。”
子时过后,茶山别院的正厅灯火通明。
谢氏族老坐在主位,身上披着厚狐裘,手边摆着一方旧木印。山场管事跟茶山巡检分列两侧,谁也没先开口,只有雨水顺着廊檐一阵阵落下来。
族老把三张封路文书摊在案上。
“今夜封正门、东坡驮道,南麓水道留到明早看封。明日卯时公开封山,辰时查谢氏主账,午时刻封茶山货场。护院调令收回,所有护院撤回内院,不得擅入山场。”
山场管事捧着一册护院名簿上前,翻到末页,请族老用印。族老把那方旧木印按下去,朱红印迹盖住簿上三处分驻的名目——山门、货场、旧道巡棚。管事捧着名簿退下时,脚步顿了一下,拿眼角去看谢观澜。
谢观澜站在厅中,像没瞧见。
“今夜所有货车、驮队、账柜,都不得出茶山。”
族老看了她一眼。
“这是自然。”
“若有人趁封路搬账呢?”
“有巡检司看守,谁敢搬账?”
“族老说的是。”
她抬眼望向厅外。
“那就按封路文书办。”
沈照夜坐在侧席,端起冷茶抿了一口。
“南麓水道为什么留到明早看封?”
茶山巡检低头道:“水道地势险,夜里落锁容易出事。明早卯时前后,巡检司会到石桥处看封。”
“卯时前后?”
“最迟不过卯时。”
沈照夜转向谢观澜。
她没回头,却听懂了他的意思。
南麓水道延迟看封,可能是巡检司疏漏,也可能是有人故意留出的口子。在看见车之前,谁都不能把这件事定成内应。
族老敲了敲木印。
“世子若不放心,就让王府亲卫守在别院。茶山的事,谢氏自有安排。”
“我不守别院。”
沈照夜放下茶盏。
“我守路。”
族老按着木印的手停了下来。
“王府亲卫若擅自拦车,南陵公议台便要添上一笔王府私扣商货。”
“我不扣商货。”
沈照夜道:“只在旧仓前看车。”
“旧仓早已除名。”
“所以才要看。”
族老脸色沉了下去,转头看向谢观澜。
“观澜,谢氏已经让你替外人查了两日。今日你若再把茶山旧图交出去,就是引狼入室。”
“我交的是路,不是族账。”
“路也能引狼。”
“若门里已经有狼,关门只会让它先咬人。”
厅里几个谢氏管事低下头,不敢出声。
族老盯着她,过了片刻,才道:“明日你在正厅受查。”
“我代表谢氏配合巡检。”
“你不能替族老——”
“我不替族老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