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397章 放辎车投暗哨竹符换御人(2 / 2)听雪藏锋首页

谢观澜把三张封路文书按在桌面上。

“我替谢氏开门。”

族老脸色一沉,拂袖出了正厅。

谢观澜没追出去。

她收起封路文书,对茶山巡检道:“明日按令贴封,今夜照旧巡山。”

茶山巡检低头应下。

“只是护院调令已经收回,巡山的人手……”

“巡检司的人守明路。”

谢观澜顿了顿。

“暗路不用你们费心。”

巡检抬头看了她一眼,听出了话里的意思,却只拱手退下。

人散尽后,谢观澜站在廊下没动。两个她身边的老妈子从侧门进来,不等她开口,先把正厅檐下的灯撤了两盏,只留廊道尽头一盏。又有人把后园几处碎石路上的浮土扫平,扫完退到耳房,门虚掩着,没插闩。

秦野看了那扇门一眼。

“留的记号?”

“有人走动,土上看得到。灯撤了,外人以为院里歇下了。”

秦野没再多问,转身去挑人。随他来的王府亲卫里,他点了两个脚程最轻的,让他们换了谢家短打,蓑衣反穿,白的那面朝里。

雨下到后半夜,反而更密了。

别院正门外,巡检司的人贴上第一道封条。朱红封泥压在门缝中央,旁边写着封查时辰,还有经手吏员的姓名。赵衡使者撑伞站在檐下,望着茶山方向。

“正门已经封了。”

茶山巡检收起油布。

“东坡驮道也贴了封条。”

“南麓水道呢?”

“明早看封。”

使者点点头。

“今夜不许任何车马进山。”

“照令办事。”

两人身后,正厅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。

赵衡使者望向别院后门。那儿被一排湿漉漉的竹篱挡着,雨帘垂下来,连门环都看不真切。

他把目光收了回来。

“封查茶山,最要紧的是账柜。”

茶山巡检低声道:“账柜若在山中,明日自然搜得到。”

“若已经转走?”

“那就查谢氏。”

“查谢氏之前,先别让车出去。”

使者转身离开。

没过多久,后门里传出车轮压泥的声音。

一支没有旗号的车队从廊下驶出。车篷裹着油布,车辕上没悬灯。赶车的人压低斗笠,马嘴套着软绳,只让蹄铁落在铺过碎石的窄路上。三辆车前后隔着二十步,谁也不催谁,车轮上都缠了两层粗布,碾过碎石只发闷响。马颈上原本挂铃的位置空着,铃舌摘了,空圈晃来晃去,不出声。

谢观澜站在门后,手里捏着一盏遮光灯。

她没看前头,只盯着车队最末那辆。

那辆车的车轴比前两辆低,轮辐上沾着茶山的黑泥。车后没有随行护院,只有一个披蓑衣的人牵着缰绳。

沈照夜站在她身侧。

“车里是什么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“既然不知道,为什么放行?”

谢观澜盯着那辆最末的车。

“它不该在今夜出山。有人敢冒着封路的风险送它上去,车里就算不是账,也一定能把真正的接手人引出来。”

“车夫从哪儿来的?”

“茶山旧仓留下的人。不持谢氏腰牌,只认旧路,不认族令。”

泥路上,那半片青漆竹符不知何时已经落在车辙里,青漆被雨水洗得发亮。

最末那辆车缓缓驶来。

车轮碾过积水,车辕发出短促的吱声。车夫没有抬头,披蓑衣的人始终背对着别院,没让任何人看清面孔。

车轮压上竹符。

极轻的一声脆响,半边刻痕在泥水里碎开。

谢观澜眼睫动了动,没出声。

车队驶入南麓旧路,篷布在风里起伏。最末那辆车经过窄路时,车轴还是压得很低,车篷没掀开,也没人从车上下来。

沈照夜抬手。

“秦野,跟上去。看见人,不要先动箱,等我的话。”

秦野点头,带着两个人没入雨幕。

他没靠近车队,只沿着废弃侧坡一路尾随,伏在半山一块湿石后头。

车队进了背风的石坳,忽然慢下来。车没停,车帘却动了。一个矮个子从第二辆车的车辕上翻下去,猫着腰钻进路边树丛;几乎同时,树丛里伸出一只手,搭上同一根车辕,借力翻了上来。前后不过两息,车队照旧往前走,车轴压泥的声响一点没变。

秦野盯着那根车辕。

上去的人比下来的人高半个头,坐姿也换了,再没压低斗笠。

换了人,没换车。

车队经过旧桥时,山腰忽然亮起一盏白灯,隔着雨幕一明一灭,又灭了。

不是废弃中转仓的方向,在更高处。

秦野没动,盯着那盏灯。灯亮了两次,车队没停,也没人从车上下来接东西。

他摸近了些,脚底踢到一截木头。

木头断口崭新,茬口发白,是车辕上的木料,断口旁还挂着半枚被泥糊住的封泥。泥地两道车辙在这里分出新旧两印,新印比旧印窄。

秦野攥着那截断木,转身冒雨冲下山。

别院后门还留着一条缝,遮光灯在门后晃了一下。

他一脚跨进门,把断木掼在沈照夜面前,雨水顺着刀鞘往下淌。

“世子,车已经上山,箱子还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