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世子,车已经上山,箱子还在。”
秦野把那截断木掼在沈照夜面前时,雨水正顺着刀鞘往下淌。
他追了那三辆车一路。山腰那盏白灯亮了两次,车队没停,灯也没接箱。更怪的是,车队在背风石坳里缓了一缓,第二辆车的车辕上悄无声息换了人,矮个子钻进树丛,高个子翻上车辕,前后不过两息。车轴照旧压得低,车篷没掀开过。
南麓旧路在茶棚后分成两股。一股沿山腰往上,另一股铺着碎石,通向旧仓的宽路。
山上有人接应,却没把箱子带走。车再往前放,就拦不住了。
沈照夜只说了一个字。
“拦。”
秦野应了一声。
他身后三名王府亲卫同时解下肩上的短弩,沿侧路散开。秦野没拔刀,只把刀鞘横在臂弯,带人抄过茶棚后头的废坡,提前堵住宽路出口。
宽路出口是一段下坡,两侧旧茶树没人修,枝条横到路心。秦野让两个亲卫伏进左侧茶丛,弩不上箭,只压着;自己带剩下一个,把路边半截断碑往路中央挪了两步,又扯了几把湿枝搭在上头,远远看去像塌下来的灌木堆。人贴着碑后站,刀鞘滴水,他用袖子把水抹了。
他没看身后,只抬了抬手。
茶丛里两道身影压得更低。
雨幕里,三辆车很快转过山腰。
前两辆车的车篷黑沉,车轴压得不低。最后那辆却明显重了些,轮辙陷进泥水,车身随着路面起伏,晃得比前车慢了半拍。
秦野盯住最后那辆低轴车。
车夫看见横在路中的人,手上缰绳一紧,马头朝路边偏去。
“王府查车,停辕!”
秦野的声音压过雨声。
车夫没应。
马鞭抽上马背,车子突然加速。车轮冲出积水,泥水溅起,打湿秦野半边衣襟。
他侧身避过车头,脚下踩住碎石,身形借着冲势滑出半步。刀光贴着鞘口掠过。
车辕绳应声断开。
两匹马一起受惊,车头向左歪去。粗木车辕撞上路旁石桩,闷响传开。车厢猛地往前一倾,里面的木箱互相撞着,沉重的声音隔着篷布传出来。
秦野翻身踏上车辕,一把扯住缰绳。
“落车!”
车夫咬着牙抬鞭,袖口里滑出一柄短刀,冲着秦野腹侧捅来。
秦野抬臂挡住,刀锋沿护臂划开一道口子。血很快被雨水冲淡,顺着铁片边缘滴下。
他反手撞开车夫的腕骨,刀鞘磕在那人下颌。车夫闷哼一声,歪倒在车座上。
车厢后门突然被撞开。
两个黑衣打手一前一后扑出来。前面的人持刀,后面的人握着铁尺。
车厢里除了木箱,还有压得很低的呼吸声。里头藏着的人,不是临时混进来的车夫。
秦野退到车辕边,三名亲卫也赶了过来。一人用刀背架住铁尺,另一人横刀劈向车轮,逼得持刀打手收了刀势。
后面两辆车来不及停,车轮一前一后撞在一起。三辆车堵死了宽路。
马匹在雨里嘶叫,蹄子不停刨着泥地。第二辆车的车夫弃车逃向坡下,才跑出几步,就让亲卫一脚踹倒,按住肩背。
车队后头还跟着五六个茶山脚夫,本是预备到了旧仓卸货的,扁担麻绳都带着。前头一乱,脚夫们扔了扁担就往坡上躲,躲到一半又停住——上头是谢家旧仓的方向,不敢去。
一个老脚夫蹲在泥里,抱着头,嘴里反复念“只讲好搬茶,只讲好搬茶”。没人答他的话。雨水顺着他斗笠边沿往下淌,他脚边一根扁担滚出去,撞在车轱辘上。
秦野右臂已经抬不高,只能用刀鞘挡住铁尺。持刀打手翻腕,刀锋贴着他肩头削过,割开短袄,留下一道血线。
“秦统领!”
亲卫喊了一声。
“守车!”
秦野咬住两个字,抬刀架住第二次劈砍。
就在这时,车底传出一声极轻的刮响。
车底木板不知何时被拆开一道缝。一个黑影从倾斜的车厢底部爬出来,手里还握着火折子。
他把火折子往车底一送,蘸了油的引火绳立刻亮起。火苗沿着绳结往车腹窜去。
车底铺着干燥木屑,火舌舔上去,只用了几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