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黑衣打手,一个捂着腕子,另一个被亲卫踩住脚踝。谢氏护院堵在车门前,刀没让开。
沈照夜走到车前。
“都停手。”
没人马上停下。
沈照夜抬眼扫过全场,声音不高,却把雨声压了下去。
“第一,救火,不准开箱。第二,封住车夫和打手。第三,巡检司到场前,谁也不许翻动箱里的东西。”
他转向秦野。
“退下来包伤。”
“先封车。”
“你流的血比这几箱纸还贵?”
“纸会说话,我不会。”
沈照夜看了他一眼。
“还能动就守住车辕,别再接铁尺。”
秦野没反驳,只让亲卫接过车夫和打手。
沈照夜已经抬脚踹在车门上。
车门本就被里头撞松,这一脚下去,门板连着门栓一块飞了出去,砸倒门边两个护院。
“车门是拿来散烟的。”沈照夜道,“不是让你们开箱。”
车厢里堆满了木箱。
箱子之间塞着油布包,还有用麻绳捆好的契书。最上层几本账册被热气烘得卷边。车门一开,浓烟立刻涌出来,其中一本账册从箱缝里滑下,停在车板边缘。
沈照夜没伸手,只看向谢观澜马车来的方向。
谢观澜从后头赶来。
她没带侍女,只披着一件深色斗篷,踩着泥水到了车前。看见车厢里的箱子,她停了停,随后取出旁录纸,先记下封车时辰和在场姓名。
“王府先见,谢氏随后。巡检司到场前,只准灭火,不准翻页。”
说完,她才用干净布帕包住那本滑落的账册,把它从热气最重的车板边挪开。
“记录,最上层账册一册,因避火移出原位,未翻阅。”
沈照夜看向那个被亲卫踩住脚踝的黑衣打手,伸手抓起那本还包着布帕的账册,朝那人面前一扬。
“你们搬得这么急,看来茶山的账比命贵。”
那人抹掉脸上的雨水,目光扫到账册封面,脸色变了。
封皮只盖着谢氏外仓的旧印,边角却沾着一层还没干的黑红封泥。
谢观澜走近车厢,捻起一块掉落的封泥。
封泥在火光下泛着暗红。中央那道刻痕很短,像是有人用刀尖横着划过,右侧又补了一点极细的收锋。
她的指腹停在刻痕上。
“这不是谢氏族印。”
领头护院脸色发白。
“封泥还没——三小姐不能只凭一眼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谢观澜抬手取过秦野腰间的旁封牌,按在车厢边缘。
“三方封押,谁再动一步,先留下手。”
最后一句落下,原本还在推搡的两个护院停了下来。
雨水沿着她的斗篷边缘往下淌,那块黑红封泥被她攥在掌心。
沈照夜看向秦野。
“底下的火是谁点的?”
秦野把断掉的引火绳扔到领头护院脚边。
“车底找到的。那人从木板缝里爬出来,手里有火折子。车夫袖里也有一支。车底放火,车夫加速,护院在旁边拖着不让救。”
他抬了抬受伤的右臂。
“谁的命令?”
领头护院闭紧嘴。
沈照夜转向两个被擒的打手。
“你们是赵衡的人?”
没人出声。
其中一人低下头,湿袖往上缩了一点,露出一截黑色绳结。绳结上系着一枚薄铁牌,牌面被泥水糊住,只露出半边刻痕。
沈照夜没伸手去取。
“把铁牌封进旁匣。”
那名打手脸色变了。
身后的车厢里,谢观澜取出封条,一张张贴在箱缝上。每贴一处,她便念出箱号、封时和旁见姓名。
“甲一,契书十二册,旧押单六卷,王府旁见。”
“甲二,谢氏西仓收柜簿九册,南陵旧契三束,谢氏旁见。”
“甲三,茶山转运短册,封泥有异,暂不启封。”
她念得很慢。十多只木箱逐一贴上封条,箱板上沾着茶泥、车油,还有烧过的黑痕。最底下两只箱子带着水汽,显然曾藏在南麓水道附近。
念到第五箱时,箱缝里滑出半截蓝线,线头还打着死结。谢观澜没把线拉出来,只拿笔尖把线头挑回缝里,封口照旧贴上。她抬眼朝秦野看了一下。秦野想起谢成济交代的话——三号柜,三根蓝线。他没出声,只朝那只箱子多看了一眼。谢观澜在名录上这一条末尾添了两个小字:蓝线。写完,吹了吹墨。
十多只木箱重新摞稳,油布盖回去,只等巡检司的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