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撞飞的那家丁到底是练过的,背脊砸柱、口里见血,人却没昏。他撑着石柱爬起来,从靴筒里摸出一柄短刃,猫着腰往石桌这边摸,眼睛死死盯着旁支管事。秦野正背对他摁人,等听见脑后风声,短刃离旁支管事的肩只剩半尺。
沈照夜抄起石桌上一只豁口茶碗,劈面砸过去。
茶碗在那人额角炸开,碎瓷混着血溅开。那人手一偏,短刃扎进石桌沿,半截刃身没入朽木。秦野回身,一脚把他踹翻,膝盖顶上他胸口,短刃被夺下来,反手架在了他自己脖子上。
前后不过几息。
带头家丁瞳孔一缩,再顾不得桌上的票,咬牙扑向石桌后的旁支管事,刀走低位,是要赶在被拿下之前把人捅死的路数。
谢观澜横刀截住。
两柄刀在亭口撞出一声脆响。她刀锋往下一压,脚下别住那人的步子,逼得他连退两步。
“让开。他是谢氏罪人。”
“他是不是罪人,轮不到你在这儿定。”
“族老有令。”
“把手令拿来。”谢观澜刀锋再压,“木牌只能证明你是外院的人,证明不了你有杀人的权。”
那人握刀的手背青筋绷起,还想强撑。
秦野从背后一脚踹中他的膝弯。
那人腿一软,跪进泥里,刀锋斜斜插进地面。秦野拧住他的手腕反剪到背后,刀鞘抵住他颈侧,把他的脸按向湿地。
“三个家丁,三把刀,一块木牌,就想把人从当众问过话的亭子里带走。”秦野手上加了一分力,“谢氏现在灭口,都要省一张手令了?”
满亭的刀光散尽,只剩下破瓦上的滴水声,一下,一下。湿冷的雾贴着地皮漫,被踩烂的泥里,几把刀横七竖八躺着,刀刃上沾着苔屑。
被风卷走的半张残票挂在斜伸的松枝上,纸角颤个不住。沈照夜走过去,用刀尖把它挑下来,确认票角没撕坏,才重新压进封布。
旁支管事坐在石桌后头,双膝抵着烂木,泥水顺着下颌往下滴。他看看被摁在泥里的三个人,又看看石桌上的封布,喉结滚了几滚。
沈照夜回到桌前,揪住他的衣领,把人从地上提起来,按到石桌边。
“空白契签过几张?”
旁支管事的额头抵着湿木,没出声。
沈照夜手上不松,也没再往下按,就那么把他钉在桌沿。谢观澜站到他对面,垂眼看着他,一句话都没替他说。
亭外的雾从塌口涌进来,湿冷地贴着人的脖子。
“七张。”
这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,旁支管事的肩膀整个塌了下去。
沈照夜把那半张兑票拍在他脸上。
“你不干净,所以更不能替别人背全部的脏。”
纸角贴住他汗湿的额头,他没敢躲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