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后面,缀着三条人影。
追兵不急,隔着十几步远跟着,也不扑,手里的窄刀在雾里偶尔一闪。他们跑的路很刁,两条山道各分了人,前头的人往哪边偏,后头的刀就往哪边压,像在赶羊——要把抱油布的人赶离主路,赶进山坳死角里。
沈照夜看了片刻,看出了别的门道。
前头跑的人步子虽乱,落脚却始终在山道中间最实的地方,是常走山路的;后头追的三个,看着松,间距却始终咬着,不拉近,也不甩远,连呼吸都压着——不是寻常打手,是练过长途围捕的。
“不对劲。”他低声道,“真要杀人,早围上去了。这么撵着跑,是要耗光他的力气,等他自己瘫。”
“冲咱们这边来了。”秦野从西坡折回来,右手按着刀,“石阶下头还有两个,堵着下坡。他们分了两拨,一拨追,一拨堵。”
沈照夜目光一扫,心里有了数。
“封后门。”他道,“塌墙后头那条窄坡,箱子过不去,人能绕。让人守住,别叫追兵从后头摸上来。”
秦野点头,转身去布置。
抱油布的人已经冲到亭前那片湿石坪上。他像是把最后一口气都用尽了,踏上坪子时膝盖一软,整个人往前栽。沈照夜跳下塌墙,伸手架住他胳膊,才没让他连同怀里的东西一起砸到石头上。
是阮十三。
他嘴唇干裂,脸色青白,胸口剧烈起伏,一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,只把怀里的油布往沈照夜这边送了送,送完才觉出腿软,扶着石柱大口喘气。
那张青白的脸上,眼睛却亮得吓人。他先没顾自己,扶着石柱的手一松,就伸手去摸怀里的油布,摸到边角是干的,紧绷的肩膀才塌下一寸。
沈照夜没接东西,先看了一眼那团油布——裹得紧实,外层是干的,边角沾着一点灰白石粉,没有水痕。
“账没湿。”阮十三从嗓子眼里挤出三个字,像在回答他没问出口的话。
“人呢?”
“我没事。”他又喘了两口,“他们追了我半夜,只割鞋,不割喉。”
沈照夜低头,果然看见他右脚草鞋后跟叫刀划开了一道大口子,刃口贴着皮肉过去,再深半分就是脚筋。追兵这一刀,是奔着让他跑不动,不是奔着要他的命。
要的是他怀里的账。
石阶下雾影一晃,三条追兵追到了坪子边上。堵下坡的另外两人也从侧面绕上来,五个人散成个半圈,却没立刻冲进亭来。亭子里立着沈照夜、谢观澜,西坡上秦野的刀光一闪而回,他们看得明白。
带头的灰袄汉子抬起眼,目光越过沈照夜,落在阮十三怀里那团油布上。
“东西交出来。”他声音不高,“人,我们可以不带走。”
阮十三靠着石柱,喘得说不出话,手臂却把油布勒得更紧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