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追了半夜,临了倒讲起价来。”沈照夜往前走了一步,挡在阮十三和坪子之间,“你们要的是这本账,还是要他这个人?”
“账。”灰袄汉子答得干脆,“王爷要的是他怀里那本,不是他的命。人活着,账在他手里,比死了麻烦。”
“哪个王爷?”
灰袄汉子自知失言,闭上了嘴,握刀的手却抬了起来。
他身后三人一齐拔刀。
秦野守的西坡石阶最窄,三柄刀根本并排不开。灰袄汉子身边的两人先扑石阶,头一个刚踏上两级,秦野的刀鞘已经横着撞在他腕骨上,刀锋应声偏开。那人身子一晃,借着石阶窄、人站不稳,反手又一刀,贴着秦野右臂旧伤的位置削。秦野眼神一冷,右臂沉刀下压,刀背磕得那人虎口发麻,跟着膝盖顶上他小腹。
第二人贴着石壁补进来,刀尖往上挑,秦野退开半步,肩头叫刀气擦过,他反手扣住那人刀背,借着他前冲的力道往石壁上一掼。
湿苔碎了一片,那人闷哼着滑下石阶。头一个捂着小腹还要再上,秦野刀鞘一横,正顶在他喉前,那人僵在两级石阶中间,进不得,退不得,汗顺着下巴往下滴。
亭前这两人绕过石阶,直扑石桌。他们不是来跟沈照夜缠斗的,脚步又快又直,眼睛只盯着阮十三怀里。头一人冲到近前,窄刀平着拍向阮十三的手腕,是要把油布震脱手的路数。
沈照夜手里没刀,反手从塌墙上掰下半块青砖。
他侧身让过刀风,青砖贴着那人手腕砸下去。骨节上一声闷响,窄刀落地。沈照夜扣住他肘弯往外一带,那人收不住脚,肩膀结结实实撞上石桌,桌上的茶具震得乱跳。
第二人已经欺到阮十三身前,伸手便来夺油布。阮十三吓得往后一缩,人到底跑了半夜,腿是软的。眼看那只手就要抓住油布,一只豁口茶碗横着飞来,正中那人额角。
茶碗是谢观澜掷的。那人头一偏,手慢了半拍,秦野从石阶上回身赶到,刀鞘自下而上一挑,磕在他肘弯,人被掀翻进泥里。
那人在泥里挣了一下,顺势打了个滚,竟然又去够地上的刀。他手刚触到刀柄,一只脚先一步踩住刀身。沈照夜低头看他,没说话,脚下只加了一分力。那人想抽刀,刀纹丝不动,反倒割破了自己的掌心。
“账追不回去,回去怎么交代?”沈照夜问他。
那人咬着牙不答。
“我替你说。”沈照夜弯腰,把他腰间那只扁铁盒摘了下来,盒盖缝里露着半截黑红蜡片,“你们身上不带火,不带钩,只带这种封蜡。追到账,当场拿蜡重新封了带走;追不到,也不许放火烧——他们要的是一本干干净净、没叫人翻烂的账。”
那人瞳孔一缩。
“被我说中了。”沈照夜把铁盒丢给秦野,把人拽起来交给亲卫。
前后几息,五人放倒了三个。剩下灰袄汉子和堵下坡的那人对视一眼,没再往前。
“你们跑不掉。”灰袄汉子盯着沈照夜,嘴角绷得很紧,“东西进了山,也出不了南陵。”
“那是我们的事。”沈照夜把青砖丢到桌上,拍了拍手上灰,“你们一路只割鞋、不割喉,追到这儿也不敢放火——怕的不是他这个人,是这本账叫更多人看见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