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406章 账页排开藏着水运圈套(1 / 2)听雪藏锋首页

灰袄汉子不答,拖着受伤那人,慢慢退进雾里。退到雾深处,他才回头丢下一句:“东西进了山,也带不出南陵。世子护得了他一时,护不了他一世。”

“一世用不着。”沈照夜冲着雾里道,“护到三天后公议散场,就够了。”

秦野要追,沈照夜抬手拦住。

“让他走。”他道,“亭里的事更要紧。再说,让他回去报个信也好——叫他的主子知道,账已经进了这个亭子,见着的不止我一个。”

满亭雾汽,阮十三瘫坐在石柱根下,好半天才把气喘匀。柳老板这才从亭后转出来——她方才一直带着账匣避在塌墙后头,这会儿先没看阮十三,也没看那团油布,而是蹲下身,看阮十三那双草鞋。

她拈起鞋底沾的一点泥,捻了捻,又看鞋边那道刀痕。

“灰白石粉,细芦根屑,鞋底却没有新裂口。”她抬眼,“血不是你的。你从别人的伤口上踩过来的。”

“干渠里横着一个人。”阮十三咽了口唾沫,“他们在旧缆棚外截我,点火逼我交账。我从车底下钻出来,黑里头踩着个软的,就这一脚。”

他喘了口气,把昨夜的事三言两语往下说。他是子时从东泽外槽动的身,明水面有巡检的灯,他借了一条拴在桩上的旧缆船,顺水漂到白沙弯才敢弃船。追兵在白芦荡口咬上了他,把一辆空车横在干渠口,点了火,火光堵住半边渠。

他揣着账从车底滚过去,手掌叫车板上的钉子划了道口子,黑灯瞎火一脚踩在地上那人身上,连滚带爬钻进茶坡,在坡上的水沟里趴到天蒙蒙亮,才敢往亭这边跑。

“账呢?”

“账一直揣在怀里,贴着胸口,没离过身。”阮十三把油布捧起来,“他们烧车,我护着账滚进沟里,账是干的。”

柳老板这才点头,接过油布,却没急着拆,先看封口。封口的蓝灰蜡痕叫雨水冲得发白,蜡是完整的,没有动过。她又侧过油布边角,对着亭外天光看了看,才取了刀,挑断蜡线。

油布一层层揭开,里头是一本重新用细麻线穿过的账册。纸张颜色不一,有叫东泽水气浸出青灰边的,也有南陵契书坊那种淡蓝底纸,几页之间还夹着半截芦根、一点碎黑蜡。

柳老板把账册捧在手里,先没翻,只掂了掂分量,又拿指节轻轻叩了叩书脊。重新穿线的麻线打得是活扣,针脚密,却不是书坊匠人的手法——线是阮十三自己一针针穿的。她抬眼看了阮十三一眼,阮十三点了点头,喉咙动了动,到底没说话。

这些纸是他从各处一页页攒下来、又一页页护住的。

阮十三缓过劲,撑着石柱站起来,走到石桌边。

他把账册摊平,手掌按在封面上,像在按一件怕它飞走的东西。然后他深吸一口气,把账册往石桌中央重重一拍。

“南陵签押、东泽入港、黑船换货、京城兑银,每组间隔七天,都卡在水盟公议日空档。”

他嗓子还哑,字却一个比一个清楚。

亭里几个人都凑了过来,连押在石阶下的追兵也忍不住抬头。阮十三翻账,谢观澜替他按着页角,四组记录被一张张抽出来,沿着石桌斜向排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