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掌柜脸色发白。
“知道。茶号若被查,我的货也保不住。可我若不说,钱已经交了,明日照样会被写进弹章。横竖都要查,不如把我知道的说清楚。”
他重新按下指印。
盐行陈家掌柜也走上前,在旁见栏落名。
“我随他。”
除此之外,其他商户没再立刻站出来。有人只报时辰,有人交出副票,也有人仍站在原地,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。
这份安静反而更真。
不是所有人都敢拿铺子和家人去赌,却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替赵衡门下遮住那几张票。
沈照夜看着公案上那两张被按平的碎纸,抬眼望向赵衡使者。
“今日不签没关系,谁撕一张,我就把碎片贴回他脸上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,像在说一件不关己的事。
赵衡使者盯着他,半晌没有出声。
公议台下的人越聚越紧。原本守在路口的护卫开始频频回头。封住长街的命令没让人散开,反倒把更多目光留在了台前。
赵衡使者终于抬了抬下巴。
“今日公议台聚众喧闹,查案暂缓。”
他转身便走。
经过那个差点烧纸的护卫时,他袖口极轻地动了一下。护卫马上离开人群,朝茶号后门走去。
沈照夜看见了,却没叫秦野追。
赵衡使者走到长街边,身后百姓自发让开一条路,却没人向他行礼。折扇始终没再展开,扇面上的墨痕被掌心汗水沾湿,“清查”二字拖出两道灰黑的尾痕。
等那队人走远,柳老板才松开账匣上的麻绳,又重新打了个结。
“银号位置露了。”
“通汇钱铺的暗票已经在公议台见光。”她盯着纸袋里的黑印,“今夜多半会换地方。若不换,就等着有人去烧账。”
“让他们搬。”沈照夜把旁录递回柳老板手里,“搬得越多,留下的痕迹越多。”
许掌柜还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那张回执。他看了看沈照夜,又看了看茶号方向,终于开口。
“世子,茶号后院昨夜就开始装箱了。我亲眼看见三辆马车从后门出去,走的不是官道,是山脚下的旧路。”
沈照夜转头看他。
“你怎么不早说?”
“我以为……”许掌柜咽了口唾沫,“我以为只是寻常出货。”
沈照夜没再追问。他转身看向茶号后门的方向。
那里原本只站着两个伙计,这时却多出一辆窄车。车上压着几只没有刻字号的木箱,箱底沾着黑泥。车轮碾过青石路,留下一道道湿暗的车辙。
秦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“茶号在搬货?”
“后院今天没有出货。”
柳老板脸色沉了下来。她跟茶号打了多年交道,那些木箱的尺寸她认得——不是装茶饼的宽箱,是 narrower的长条箱,刚好能放下卷轴和纸册。
“那不是茶。”她低声说。
秦野看了眼街角的时辰牌。
“距离申初还有半日。”
他又看向车轮印。
“车是从后院出来的,不是往茶号里送货。”
沈照夜没有出声。
最后一只木箱被人从后院推出来,箱底碾过柳氏原本用来标记中转仓的白灰线。那条线让车轮压断,底下露出一枚已经模糊的旧封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