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野的手按上刀柄。
“后院中转仓的封线被越过去了。”
沈照夜捏住旁录纸角。
山上的临检还没到,茶号后院已经开始转箱。
而赵衡使者离开前派走的那个护卫,正站在木车旁,压低声音催车夫往山道赶。
谢观澜走到沈照夜身边,也看见了那辆车。
“箱子上没有茶号的封记。”
“所以才要走后门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沈照夜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低头看了看公案上那些收据和旁录,纸上墨迹未干,每一个名字都是一颗钉子。
“先把这些存好。”他说,“今晚有人要睡不着了。”
他抬头看向南边山头。那里是通往茶山的主路,此刻还没有人影。
“秦野,让人盯着山道。”
秦野点头。
“从下午开始,茶号后院进出了四拨人。”他说,“有两拨穿着灰布短褂,不是伙计的打扮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没见过。但走路的架势像是练过的。”
长街另一头,风把折扇上的墨痕吹得更散。
赵衡的人走了,留下的账却还在公议台上。三张收据,一册旁录,还有那道被车轮碾断的白灰线。
没人知道后院木箱里装的是什么。
至少现在还不知道。
就在这时,山上传来三声铜铃。
铃音又急又短,一声比一声紧,最后一声几乎被风撕碎。
谢观澜抬头。
“他们动手了,比我们早半天。”
茶号后院的第三只木箱刚被抬出门,山道上忽然响起第一声铜锣。
箱底沾满湿黑的山泥,车轮碾过院门,泥痕一路拖到后墙。几个南陵脚夫抬着木箱,肩上的麻绳勒进棉袄,脚下却走得飞快,像是生怕有人把他们叫住。
第三只箱子比前两只高出半尺,右下角留着一块刮花的谢氏青漆,箱底横着一道“三”字刮痕。
谢观澜只扫了一眼,脸色便沉了下去。
“那是三号柜的外壳。”
“这几只箱子,昨夜还在茶号?”
柳老板答得飞快。
“昨夜还在后院。午时有人过来换车,我只看见赵衡的人进了门,没见他们搬什么。”
第二声铜锣从山腰传来。第三声落在北坡,声音被山雾压得发闷,一下敲到耳边。
茶号门前的人群被锣声惊动,纷纷往东路退。那几个脚夫借着人影遮挡,抬着木箱转向后墙,箱底在泥地上拖出一道更深的印子。
沈照夜抬头望向山口。
他没有急着动。
三方同时封路,看似各管一段,但锣声的间隔太规律了——第一声落,不到三十息,第二声跟上,再三十息,第三声。这不是巧合,是约好的信号。
赵衡的人封东路,茶税官封西路,北坡那条最隐蔽的路也有旗。三路同时动手,时间精确到半盏茶。
这不是查仓。
沈照夜的目光在三条路的黑旗之间来回扫了一圈。
“他们不是来查货的。”
谢观澜立刻接上。
“是互相挡住视线。”
“对。”沈照夜点了点头,“赵衡封东路挡住我的视线,茶税司封西路挡住家兵的视线,北坡那条路最窄也最不起眼,正好用来搬东西。”
谢观澜的目光骤然冷了。
“三号柜。”
“不只是三号柜。”沈照夜的声音压低了,“他们要把整个中转仓掏空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