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山的雾从坡顶压下来,先吞没北坡的茶林,然后沿着三条下山路铺开。东路通茶号,西路下盐行,北路直达中转仓。
这时,三条路口都升起了黑布旗。旗面上绣着地方茶税司的青边纹。
柳老板攥紧账匣上的麻绳。
“茶税官的人先到了。”
长街尽头,赵衡使者身后的六名护卫分成两队。四人往山道上赶,两个留在公议台旁。那两人没穿茶税司的青灰短褂,腰间却挂着京里来的青铜牌。
“京里也来人了。”沈照夜道,“不是茶税司的人。”
茶号后门走出一队青灰短褂的巡检,腰间挂着木牌,手里拿着封条和短棍。
领头的茶山巡检约莫四十岁,脸被山风吹得发红,手上戴着一双干净的白手套。他走到赵衡使者身旁,先拱了拱手,然后转向公议台。
“奉茶税司令,茶山今日封路查仓。所有茶货、账匣、车马,暂时不得移动。”
柳老板把账匣往身后一提。
“封路查仓,茶号后院搬的又是什么?”
巡检顺着北坡看去。
“茶叶杂物,按规矩先扣下。”
“谁开的封?”
“入仓查过,自然会补封。”
沈照夜笑了声。
“先搬后补封。茶税司的规矩,比赵大人的收据还快。”
巡检侧目扫了他一眼。
“世子若跟茶税无关,就在山下候着。”
“我正想候着。”沈照夜抬手指向三条山路,“候着看谁把东西送下去。”
赵衡使者合上折扇,扣在掌心。
“此事跟王府无关。世子强留账匣,已经越过南陵地方的规矩。”
“你们把路全封了,还说跟我无关?”
“封的是茶山。”
“茶山里有谢氏中转仓。”
谢观澜走上前,站到沈照夜身边。
“谢氏族印保管簿、旁支旧契,还有今日公议台旁录,都在我手里。茶税司要进仓,先说清楚查哪一件,带谁旁见。”
茶山巡检接过属下递来的封条,朝北坡看了一眼。
“仓内茶货混乱,账册缺失。茶税司只查货,不问谢氏族务。”
“那为什么封住三条路?”
“山路湿滑,防茶户私运。”
“今日下山的茶户有多少?”
“等查。”
“已经赶走多少?”
巡检嘴唇动了动,没接这句话。
山腰忽然传来骂声。
几名茶户被谢氏家兵从东路赶下,背篓里的茶叶洒了一地。刚摘的茶芽被靴底踩碎,湿绿的叶片沾在泥里。
一名年长茶户抱着空篓子,跌坐在路旁。
“这是我家两个月的茶!”
谢氏家兵提刀挡在路口。
“封路期间,不许停留!下山!”
那茶户撑着地面爬起来,走出两步,被家兵用刀背推了回去。
谢观澜朝那边看去。
“那是谢氏家兵。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
“你不管?”
“我进去管。”
沈照夜转身,朝北坡走去。谢观澜跟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