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族老令。”
“谁的名字写在令上?”
家兵怔了一下,没有取令。后头的车夫却扬起鞭子。车轮碾过一只打翻的茶篓,碎竹飞起,车上的茶户发出呜呜声。
谢观澜抬手夺过家兵的长枪,枪尾插进车轮之间。车轮猛地卡住。
车夫从车上滚下,刚摸到腰间短刀,沈照夜已经踩住他的手背。
“别拿。”
车夫咬着牙,手掌被压在泥里。
沈照夜看向车上的茶户,割断他们嘴里的布条。
一个年轻脚夫喘了几口气,急忙道:“茶税司的人说,今日山路封死,谁不肯交茶篓,就按私运扣人。他们把我们赶上车,要送去西坡。”
茶山巡检带人追到半坡,听见这句话,脸色变了。
“胡说。”
“封条是谁贴的?”
谢观澜指向车厢。
车门上贴着茶税司的青边封条,封条下面压着一层谢氏旧漆。两道封印叠在一起,一新一旧。
沈照夜伸手撕下一角。
“新封条压着旧封。”
“世子擅毁官封!”
“车里关着茶户。”
沈照夜把撕下来的封条塞进巡检手里。
“你要问罪,先在旁封上写自己的名字。”
巡检接住封条,没再吭声。
赵衡使者站在远处,看着这一幕,嘴角微微收紧。
他身边只剩两个护卫。其余六人已经分派到三条路上,分别盯住茶税司的巡检和谢氏家兵。
三方之间,谁也不信任谁。
赵衡封东路挡住沈照夜的视线,茶税司封西路挡住家兵的视线,北坡那条最窄的路被茶税司的人单独守着。
每一方都在利用另外两方的封锁线,把自己的搬运路线藏得更深。
巡检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封条,青边纸下面确实压着一层谢氏旧漆。他抬起头,目光在赵衡使者和沈照夜之间来回扫了两圈。
“这封条不是我贴的。”
“那是谁贴的?”
巡检没有回答,只是把封条折了两折,塞进袖中。
黄昏从山雾后沉下来。三条下山路同时亮起火把。
秦野立在东路和北坡交界处,脚边倒着两个脚夫。西路车阵被谢氏家兵横着拦住,赵衡护卫和茶税司巡检隔着一辆空车互相喝骂。
三方暂时分开,却谁也没有真正退走。
沈照夜走出仓门,抬头望向茶林深处。
雾尽头,一道白衣身影站在茶树之间。
那人背对山路,衣摆被风吹得贴在腿侧,手里的长剑垂在身边,剑尖沾着暗红的血。
沈照夜刚迈出一步,白衣身影已经退入雾中。
石壁上随即传来轻微的刮擦声。
雾气散开一线,壁面多出一道细细的剑痕。痕迹不是横斩留下的,起点在东侧,收势却指向北坡,跟木箱底部那三道细痕完全相同。
沈照夜低头看向石壁下的泥地。
那里留着一串被拖断的血脚印,穿过茶林,直指北坡石台。
谢观澜走到石壁前,指尖轻轻抚过那道剑痕。
痕迹很浅,但方向清楚。
“她在告诉我们,三号柜去了北坡。”
沈照夜没有接话。
他只是把钥匙串收进袖中,转身往北坡走去。
山雾重新合拢,三条路上的火把光渐渐熄灭。茶山的夜晚来得比山下更早,风里混着碎茶叶的涩味,和一丝极淡的血腥气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