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照夜盯着石壁上的剑痕,手里那串钥匙让雾水浸得发冷。
剑痕直指北坡深处。痕口窄而直,石屑却没落下多少。那一剑没劈开石壁,只在壁面留下一道细线,像剑尖贴着山骨划过,力道收得干净。
石台上的血脚印不是白衣人的。
她刚才那一剑,也不是冲着杀他去的。
沈照夜低头扫了眼袖中的钥匙。
石台上还藏着人。
“追。”
他把钥匙从右手换到左手,塞回袖中,转身朝北坡走去。
谢观澜跟了两步,忽然侧耳。
茶林深处传来极轻的一声枝折……
沈照夜停下。
山雾遮住北坡石台,雾里只剩茶树黑沉的影子。秦野还在东路压着先前抓到的脚夫,怒喝声隔着茶林传来;西路的车阵,则由谢氏家兵暂时拦住。三面声响隔着山坡叠过来,唯独北坡这一段,安静得过了头。
“秦野还没回来。”谢观澜压低声音。
“他在追一个逃进茶林的脚夫。”
沈照夜朝雾里看去。
“从这儿走,正好绕开所有人。”
他把左手袖口往里收了收。钥匙环在布料下轻轻一碰,发出一声细脆的响动。
雾里,两道目光同时偏了过来。
沈照夜心里一沉。
他们知道钥匙在他身上。
谢观澜伸手按住剑柄。
“那就走快些。”
北坡有条废弃仓道,原是茶号运货时凿出来的山路。后来山石塌过一回,只剩下两人并肩的宽度。左侧是陡坡,右侧贴着湿冷石壁,路面铺满被雨水泡软的茶叶,还有一层碎泥。
两人刚走进仓道,前方雾里忽然落下一块碎石。
碎石砸进泥地,滚了两圈。
沈照夜停住脚。左侧陡坡下传来水声,是山泉从石缝里渗出来,顺着苔藓往下淌。右侧石壁上爬满了老藤,藤叶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,偶尔有一滴落下来,打在脚下的茶叶上,发出极轻的声响。
“出来。”
雾里没人应声。
谢观澜的手从剑柄移开,指尖扣住剑穗。她抬眼扫过头顶,沈照夜则盯住前方那片茶林。
雾里什么也看不见。但沈照夜能感觉到,前方的气息不对。不是风,不是水,是人的呼吸压在了雾里。
一个人,不,两个人。
一个在前方三步远的茶树后面,另一个在头顶的石壁上。
下一刻,一柄短刀从雾中探出。
刀锋贴着茶树枝斜斩下来,先切断几片湿叶,随后直取沈照夜握着钥匙的左手。
沈照夜不敢硬接,侧身避开刀锋,只用小臂擦着刀背往外一引。刀势偏了半寸,仍在他袖口划开一道细口,寒意顺着手臂窜上来。
那名杀手借势欺近,肩头撞向他胸口。
沈照夜退了半步,鞋底在湿泥上打滑,后背重重撞上石壁。袖中的钥匙串跟着磕在石壁上,响了一声,清脆得很。
杀手的目光钉住他袖口。
“钥匙。”
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北境口音,咬字却轻。
沈照夜没接话。
另一侧的雾里同时掠出一道黑影,从两人后头的仓道逼近。谢观澜刚要转身,头顶便砸下一根粗大的枯枝,斜斜落在她和沈照夜之间。
枯枝卡住剑锋,碎木四处飞散。
谢观澜被逼得退了半步,沈照夜则被两个杀手夹在仓道中央。
前方的短刀再次递来,刀锋沿着袖口游走,始终避开他的咽喉和心口,只冲着手腕逼近。后方那人没急着出刀,反倒封死退路,显然只想夺钥匙。
沈照夜看明白了。
他们不是冲着杀人来的。
要的是钥匙。
前方刀锋逼到近处,他侧身闪过,刀尖擦过腰侧,割破外袍。沈照夜抬膝撞开刀柄,第二名杀手抓住空隙,一脚踢向他手腕。
他收手慢了一步,只能用掌背往旁边带。
腕骨被踢得一震,左手很快麻了。
袖中钥匙滑出一截。
第一名杀手的视线跟着往下,五指朝他袖口抓来。
沈照夜故意松开指节。
铜环沿掌心滑过一寸。
两名杀手的目光同时追了过去。
他终于确定,他们不是临时起意。
他们知道这串钥匙里,有一把能打开三号柜。
杀手的手指刚碰到袖口,沈照夜便抬头撞向对方鼻梁。那人闷哼着退开半步,血腥气在狭窄仓道里散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