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账箱呢?”
“还在查。”
沈照夜从他手里接过脚夫的衣领,把人拖到火把能照见的地方。
“问他,三号柜的账箱去了哪儿。”
脚夫脸色煞白,腿上的伤被泥水泡着,整个人抖个不停。
“我……我只负责抬柜。”
“抬到哪儿?”
“北坡石台。”
“石台之后?”
脚夫咬紧牙关,闭口不说。
沈照夜扫了眼他腿上的伤,抬手让秦野把火把凑近。
“你不说,回去等着你的就不是公议台,是灭口。”
脚夫喉结动了动。
“我说了,你们会放我?”
“不保证。”
“那我凭什么说?”
沈照夜从泥里捡起一块碎木,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“因为你现在连自己走回去的力气都没了。”
脚夫盯着那块碎木,脸色又白了几分。
“石台有人接货。”
“谁?”
“没见脸。”
“穿什么?”
脚夫咬着牙,还是不肯开口。
沈照夜没再逼问,只把包着断刀的衣角往他眼前一送。
“这把刀的主人已经走了。你想等他回来救你,就继续闭嘴。”
脚夫的目光移到那截断刃上,终于低声说:
“黑衣,袖口……袖口有灰线。”
沈照夜手里的断刃停住。
“灰线什么样?”
“像……像缝在袖口上的一根细绳,绕了半圈,不是普通线。”
谢观澜抬眼看向石壁上的剑痕。
“那不是同一伙人。”
“我没说是。”
沈照夜朝雾顶扫了一眼。
“石台接货的人,跟抢钥匙的人未必是一条线。”
脚夫垂下头,声音更低。
“那人说过,柜子没到,就让我们把钥匙带走。其他的……其他的不用管。”
秦野一脚踢在他膝旁的泥地上。
“谁让你们来的?”
脚夫闭紧嘴。
远处忽然传来三声短哨。
一声在茶号方向,一声在废仓道尽头,最后一声贴着北坡石台响起。
秦野转身朝雾里看去。
“还有人。”
沈照夜把钥匙塞进内袋,弯腰拾起谢观澜掉在地上的银线。
银线沾了泥,线头却没断,只在末端留下一点细黑痕。
他把银线递回去。
“先离开。”
谢观澜接过银线,重新缠回剑穗。
“石台不查了?”
“查。”
沈照夜看向雾中那道剑痕。
“但不能让石台上的人知道我们还在。”
三人沿着废弃仓道往下撤。秦野押着脚夫走在后头,谢观澜护在沈照夜左侧。山雾越来越重,火把的光只照出脚下几步,北坡石台的方向已经看不见半点人影。
走出十多丈,沈照夜忽然抬手。
三人停在一块反坡石后。
秦野压低声音:“现在回去?”
“你带俘虏回茶号,别让他跟赵衡的人碰上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去看石台。”
谢观澜扫过他缠紧的手。
“你这只手还能做什么?”
“还能看。”
沈照夜回头望向北坡。
“看清楚,比握剑有用。”
秦野皱了皱眉,没再追问。他押着脚夫先往下走,脚步刻意踩得很重,火把的光也没收起来。
沈照夜和谢观澜留在反坡石后,直到那点火光被山雾吞掉,才重新抬头。
石壁上的两道剑痕被雾水浸开,旁边那个没刻完的字也只剩下半边。
沈照夜正要收回目光,雾顶传来极轻的一声衣袂响……
白衣人没有现身。
石壁上却又多了一道剑痕。
这一道没落在字旁,斜斜向下,直指北坡石台下方。
谢观澜盯着那处痕迹,声音压得很轻:
“她在指路。”
沈照夜低头看向袖中的钥匙。
“不是指给我们看的。”
“那是指给谁?”
“指给拿到账箱,却拿不到钥匙的人。”
谢观澜沉默片刻,抬眼看向雾顶。
“她要我们去石台。”
沈照夜收紧五指,掌根的伤口又渗出一点血。
“她要我们去看,石台下面究竟藏着什么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