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若真想杀你,刚才那一剑就不会只断刀。”
沈照夜捏了捏左手腕,僵硬的手指活动了几下。
谢观澜没接这句。她把剑穗上的银线重新缠好,线头沾着泥,怎么擦都擦不干净。
秦野押着那名断腿脚夫走在前头。三人从反坡石后下山,绕过北坡石台,从塌掉的茶棚后折回中转仓。
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,茶税司已经把三号柜从仓里抬了出来。赵衡使者带着护卫站在坡口,茶山巡检命人把柜子抬到空车道旁,明显是准备趁乱转运。
柜子盖着黑布,只露出一角新刮过的木面。
赵衡使者抬手拦住他们。
“世子夜闯封仓,伤人夺钥,还要继续查?”
沈照夜看着他。
“你们把柜子抬出来,不就是等着我查。”
“柜中只有茶税旧账,方才已经清点过。世子追了一夜,拿着一只空柜跟几本废账闹笑话。”
茶山巡检站在车旁,白手套已经换了新的。
“查仓结果写得很清楚,柜内没有违禁货,也没有谢氏私账。赵大人说的没错,世子误判了。”
沈照夜没理那两人,直接走到三号柜前。
柜子看着空,抬起来却沉得反常。四名脚夫抬它时,肩膀都往下坠,轮车压过泥地,留下两道深深的滑痕。柜底没有茶叶,也没沾湿泥,只铺着一层被拖拽过的木屑。
秦野蹲下,用刀鞘拨了拨车轮边的碎木。
沈照夜伸手按住柜面。木头冰凉,里头却没传出空柜该有的回声。
他抬指敲了三下。
咚。咚。
第三声落下,柜底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。
谢观澜站在他后头,视线扫向柜角。
“底板有夹层。”
茶山巡检立刻走上前。
“旧柜年久,木板松动,声响不能作证。”
“那就把底板拆开。”
赵衡使者抬手,身后的护卫挡住车道。
“茶税司已经验过。空柜跟账册一并交由地方保管,世子不能再碰。”
沈照夜轻轻笑了声。
“刚才还说柜中没有罪证,现在又急着把柜子带走。”
赵衡使者没答。沈照夜朝茶山巡检伸出手。“封存单拿来。”
沈照夜偏头看秦野。
“把车轮卸下来。”
秦野拔刀出鞘,车夫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世子,你真要在茶山动官车?”
“车上装的,是谢氏的柜子。”
谢观澜走到车旁,撕开黑布一角。柜面上的三号漆印已经被刮掉,只剩一圈浅痕。刮痕边沿沾着新鲜木粉,木粉里还混着一点蓝色蜡屑。她用指尖捻起那点蜡屑。
“这不是茶税司的封蜡。”
“我没定罪。”
沈照夜从谢观澜手里接过木屑,凑近闻了闻。蜡味很淡,带着潮气。木屑边沿有一道斜斜的黑痕,像是被细锯来回拉过几次。
他俯身,沿着柜底慢慢摸过去。左边的柜脚压着泥,右边却留了一道浅沟。沟痕从柜底拖到车后,宽窄不一,最后被车轮印盖住。
“昨夜下山的车,不止一辆。”
茶山巡检冷声道:“柜子一直在仓里,方才才抬出来。车轮印自然是搬运留下的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