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锤落下,夹层木板向内塌陷,整块薄板掉进柜腹。
柜内没有暗账。只剩一层被锯开的木屑,还有几道干透的黑色滑痕。原本藏暗账的位置已经空了,上层跟下层留下的都是用来遮眼的普通茶税账。
空隙原本足够塞下一摞薄账,边缘却让人用细锯整齐割断。
谢观澜伸手摸过锯口。
“有人从外头锯开了夹层。”
“锯开之后取走暗账,再把薄板钉回去。”
沈照夜捻起一撮木屑。木屑上还沾着潮湿的蓝蜡。
赵衡使者看着空夹层,轻轻合上折扇。
“诸位都看见了,柜中没有罪证。”
茶山巡检马上接话:“夹层空置,不能证明曾经藏过什么。三号柜跟账册由茶税司暂存,今日查仓到此为止。”
“你们要带走空柜和明账?”
“这是官封物。”
“柜中无罪证,为什么还要带走?”
赵衡使者将折扇抵在掌心。
“为免世子继续拆毁地方账柜。”
沈照夜没接这话。他俯身,目光从柜底扫过去。底板上铺着一层薄灰,靠北的柜脚旁有三道拖痕,一路延伸到柜底中央。
柜子被锯开后,有人从夹层里取出东西,然后把它往北拖过。
他沿着拖痕摸过去,指腹碰到一小片硬物。不是木屑。是一块被踩扁的黑色蜡壳。
沈照夜把蜡壳捏在手里,起身望向空车道。
那辆被弃下的窄车停在南坡方向,车轮泥痕乱成一片。车上四只空箱叠得很高,像是专门留给追兵看的障眼物。
真正的拖痕却从三号柜底一路向北。
他把蜡壳递给谢观澜。
“不是从北坡搬走的,是从这里往北拖。南坡的车夫是诱饵,车里全是空箱。暗账没走南坡。”
秦野的声音从南坡传来,近了很快。
“人抓到了!”
他拎着那名车夫回到空车道。车夫的衣襟被泥水浸透,左脚鞋已经掉了。秦野把人推到车轮旁,肩头的旧伤又被扯开,缠好的布条洇出一片血色。
“车丢了,人没丢。”他看向沈照夜,“往南坡跑,半路钻进茶林。我从那边追回来,车里全是空箱。”
车夫低着头不吭声。
沈照夜扫过那四只木箱。箱底果然空着,只铺了一层碎木屑。其中一只箱角粘着蓝蜡,蜡痕让泥抹过,依旧能看见半个弯月形缺口。
“你奉谁的命令拉箱子?”
车夫咬住牙。秦野抬起刀鞘,抵在他膝弯。
“茶税司谁的差事?”
“我只听巡检吩咐。”
茶山巡检脸色沉下去。
“车夫胡言乱语,不能当证词。”
车夫忽然抬头,嘴唇发白。
“我不是不说,是不能说。”
秦野的刀鞘往下压了压。
“你怕谁?”
车夫看了一眼巡检,又飞快低下头。
“茶税司的人只会扣我的车,南坡那位会让我的一家都没地方活。”
赵衡使者脸色一冷。
“胡说八道。”
车夫立刻闭上嘴,肩膀却不停发抖。
沈照夜蹲下,从柜底的拖痕一路摸过去。他没再看中层夹板,而是把手伸向柜底靠北的一角。
那里有一道很不规整的裂口,边缘被人重新撬过。
他取出刀尖,沿裂口一点点挑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