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照夜把旁封纸折了两折,收入袖中。
“无主编号也比无账可查强。”
他让秦野把车夫押到仓门旁,又叫谢观澜把三号柜跟明账一并留在原地。巡检还想争辩,谢观澜取出旁封纸让他在柜门上落名。巡检最终只能盖上茶税司的青边封条。
封条贴下时,三号柜被砸开的底板仍裸露在外。
赵衡使者转身往坡下走,走出几步忽然停住。
“世子。”
沈照夜没回头。
“京城的柜号多得很。照狱巷乙字柜,未必跟茶山有关。”
“那你急着替它解释什么?”
赵衡使者没再说话。他带着护卫离开,巡检也命人收拢明账。山雾散了大半,远处茶林露出一条向南的山脊。
石壁上的剑痕还在。两道细痕交错,剑尖仍指向北坡石台下方。
谢观澜站在石壁前。
“护院名单不能再用了。”
沈照夜看向她。
“你的人?”
“谢氏护院。”
“名单里有谁?”
“昨夜守东仓的、看北门的、负责送钥匙的,至少三处人手都能碰到三号柜。”
她把剑收回鞘中,手指按着剑柄。
“我会重排名单。旧名单上的人先不动,也不再让他们接近柜门和封仓。”
赵衡使者的声音已经远去,却还像压在雾里。
“少主这话,等于承认谢氏内部有人泄密。”
谢观澜望着北坡尽头。
“我承认有人比我更熟悉所有柜门。”
她停了停。
“熟悉到知道哪块板能锯,哪条路能换车,哪一扇暗门夜里不会响。”
沈照夜没追问她怀疑谁。他看向北坡石台。
昨夜白衣剑客留下的剑痕,指的正是那片废弃运茶路。如今三号柜底的拖痕也通向那儿,两条线在石台下方汇到一处。
“先查北墙。”
秦野押着车夫走来。
“车夫还不肯说是谁让他拉箱子。”
“先关在仓边。”
“赵衡的人会抢。”
“那就让巡检写收押名目。”
秦野看了眼茶山巡检。巡检正带人搬运明账,听见这话,动作停了停。
沈照夜朝他走去。
“车夫由茶税司跟谢氏共同看押,两个时辰换一次人,换班的人都落名。”
巡检沉声道:“世子未免管得太宽。”
“重要的是,明日这人若死在仓里,所有人都知道该找谁。”
巡检没接话。
谢观澜取出旁封纸,写下第一行名字,递给巡检。巡检迟疑片刻,接过笔落了名。
秦野接过纸,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沈照夜看着纸上的三行墨迹,抬头望向北坡。风从山外吹来,带走木屑上的潮味。
山下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一匹青骢马冲上空车道,马上的人翻身落地直奔三号柜。他是水盟派来的年轻船工,怀里护着一页油纸包紧的黑账残纸,衣襟沾着东泽河岸的湿泥。
“世子。”
来人喘了两口气,从怀里取出残纸。纸边被撕掉大半,剩下的墨迹却还能辨认。船工把纸摊在柜面上,指甲压住其中一行被划去半截的字。
照狱巷。
乙字柜。
“阮十三让我把它送来。”
船工抬起头,声音发紧。
“东泽那页黑账记的不是货号,是转存柜号。这里,也有这个号。”
山风从石台边刮过去,把他手里的残纸吹得哗啦作响。
纸边被火燎过,黑红色的蜡毛粘在折痕里,最下头只剩半个“京”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