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上标着三条线——白芦荡旧缆棚的灯号,东泽外槽的熄灯时辰,茶山三号柜被搬动的时刻。每个时辰旁边,都留着旁录人的名字。阮十三的名字最多。
船工盯着那串墨迹,手指在衣角上擦了一下。
“我若把这箱东西带回东泽,东泽那边的人就知道账线已经彻底露了。”
“你原来也没藏住。”
“我只是送信的。”船工抬起脸,眼里还带着一路奔波后的疲惫。“阮十三说,他站账。谁能让账活着,他就站谁那边。”
秦野冷笑。
“那你最好站稳些。”
“我已经在泥里站了三天。再往下陷,就能摸到河底了。”
柳老板把烟杆横在膝上。
“别斗嘴了。山下的人已经在动。赵衡那边封了南坡路,谢氏族老封了茶号旧库,茶税司的人还在北墙查车辙。三条路都有人守,单送一份出去,半路就给截了。”
沈照夜没有急着答话。他把三组证物重新看了一遍。
货印、茶箱封板和蓝蜡木楔,能证明茶山有人提前拆柜、换箱、运货。
契书副本跟削半蓝印,能接上南陵谢氏的旧契料。
水路时间链,则把东泽黑船、白芦荡灯号,还有三号柜运出的时辰钉在了一起。
每一组都能指向一处,也都能让对方先毁掉一处。
谢观澜把契书副本收回箱中,动作干脆利落。
“我送这组。”
沈照夜抬眼看她。
“族老正在收缴谢氏证物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知道,证物已经离开茶山。”
“他们会先拿你。”
“这箱东西一旦离开茶山,谢氏便再没有回旋余地。”谢观澜合上箱盖,白麻线在她手里反扣成结。“留在这里,才是真的没路可走。我姓谢,族老能封我的院,收我的账,却不能替我决定哪一页契书该死。”
沈照夜没有劝她。他转头看向秦野。
“货印和茶箱交给你。”
秦野伸手提了提木箱。
“走哪条路?”
“北脚道。”
“北脚道被赵衡的人盯着。”
“他们盯的是人跟车,不会盯一辆装废茶箱的破车。”
秦野看向柳老板。
“能找到车?”
“有。”柳老板从袖中取出一块旧木牌,丢在桌上。“茶号运旧炉灰的车。车夫欠我酒钱,能替你们走一趟。”
秦野把木牌收进掌心。
“车夫可靠吗?”
“欠钱的人,只想活到还钱那天。”
柳老板偏过头,看向船工。
“时间链你带回东泽,交到阮十三手里。”
船工愣了愣。
“我?”
“你认得东泽那些灯号和船位。换个人去,半路就能把白芦荡走成白沙弯。”
“我身份已经露了。”
“露了才值钱。”
“要是被抓——”
“你可以少说几句,活得久些。”
船工抬手指着自己。
“我看起来像个很会少说的人?”
“你从东泽跑到茶山,半路甩掉两个人,还带着黑账残页赶了过来。”柳老板吐出一口烟。“这一路上,你说的已经够多了。”
院外忽然响起马蹄声。
秦野一把按住刀柄,谢观澜将契书箱推到身后。土墙外有人高声传令,要求临时驻地立刻交出三号柜残账和所有涉案人员。
赵衡使者的声音穿过夜风传来:
“奉三方会审前置查核之令,所有证物须交由茶税司统一封存。谢少主、沈世子若拒不交验,明日会审便以妨碍公查论处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