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野走到院门前,隔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。外面火把映着几张公人的脸,但谁也没敢上前推门。
“谁落名?”
外头静了片刻。
“赵衡使者奉御史台查案公文——”
“公文在哪儿?”
外面没人答。
秦野把刀鞘抵在门栓上。
“让他自己进来落名。”
外头的马不安地踏了两下。赵衡使者没进门,只让差役在墙外贴下一张封条。谢观澜走过去,抬手将封条揭下,递给沈照夜。
封条上只有茶税司的青边印,没有赵衡的名字。
沈照夜看了片刻,把封条折起来,塞到灯罩下。
“他不敢落名。”
柳老板问:“那他敢烧山吗?”
院中没人接话。
沈照夜抬头望向北坡。山顶已经沉进夜色里,只剩几盏巡夜灯在雾中移动。北坡石台附近没有灯,三号柜被搬走时留下的拖痕早让人踩乱了。只有那片被蜡油浸黑的木屑,还藏在他袖中。
他取出木屑,放到桌角。
“会审前夜,赵衡要的是证物。”
谢观澜说:“族老要的是名声。”
秦野道:“东泽那边要账页。”
船工抬头:“还有人要我的命。”
柳老板敲了敲烟杆。
“山上也有人要命。”
沈照夜看着三只木箱,把第一只推向秦野。
“货印茶箱交给秦野。”
又把第二只推到谢观澜面前。
“契书副本交谢观澜。”
第三只木箱停在船工手边。
“时间链交你。带回东泽,交给阮十三。”
秦野皱眉。
“世子,你呢?”
沈照夜把桌上的纸一张张收拢。沈惊寒留下的血信、照狱巷乙字柜残纸,还有半只狼头铜符,都重新放回贴身内袋。半狼铜符贴着胸口,边缘硌在伤处,寒意慢慢渗进皮肉。他说自己押自己。
谢观澜皱眉。
“你这条路最容易被搜身。”
“所以他们会搜。”
“搜出来呢?”
“搜不出来。”沈照夜把最后一张空白旁封纸折成窄条,塞进袖口。“他们能搜到的只有一个世子,身上带着一封旧血信和一块铜符。血信没有落款,铜符没有另一半。他们拿这些去会审,什么也说不清楚。”
秦野沉声道:“这不够。”
“够他们忙一阵。”
沈照夜抬起眼,灯火映着他的脸,还是那副懒散模样。
“真正要防的不是他们找到证据,是他们让证据只剩一个主人。”
他指了指桌角那几张旁录拓本。
“原件分开走,旁录跟经手名留在我这里。哪一件丢了,都能追到经手人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船工把手放到时间链木箱上,掌心迟迟没压下去。
谢观澜抱起契书箱,转身对院中一个谢氏护院道:“去牵我的马。今夜不走正门,走茶户采青的小路。”
秦野把货印箱背到肩上。
“北脚道要是有人拦车?”
“让他看箱子。看完再看他敢不敢写名字。”
秦野笑了一声。
“明白。”
柳老板从茶篓旁站起,提过第三只木箱,递给船工。
“东坡旧驿有一辆青篷车,车底夹层能放两页纸。你先走,车夫认得白沙弯的暗桩。”
船工接过木箱,指节收紧。
“你知道我会走哪条?”
“我知道你不会走最安全的那条。”
“那你猜错了。我想活。”船工把木箱往怀里又搂紧了些。
柳老板看了他一眼。
“想活的人,才会走最危险的路。别人不敢走的路,反而最安全。”
半个时辰后,三路人马都准备妥当。
秦野押着装货印和茶箱封板的旧炉灰车,从北脚道下山。车辙很浅,车厢也破,车尾还挂着几束发霉的茶梗。车夫穿一身旧蓑衣,脸被风吹得通红,临走前只跟柳老板讨了一壶酒,一句话没说就上了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