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照夜把押单翻到背面,指向那半行被削掉的日期。
“这张纸原来的落款在东泽外槽旧秤房。日期是水盟换舱规矩改前的旧日子。裴青鱼接任少盟主之前,水盟印一直由董老舵手一系掌着。后补的人知道旧押单,却不知道旧印该压在哪一面。”
赵衡使者的目光沉了下去。“这些话从哪里来?”
“从你们不肯让我看的账里。”
“东泽黑船账页已经封存。”
“可惜,封存之前有人送到了我手里。”沈照夜没有朝阮十三离开的方向看。“你若要反驳,拿真正的旧押单来。”
赵衡使者沉默了。
茶山巡检压低声音:“赵大人,三方会审既然已经开案,押单是否暂按疑证处理?”
“疑证也足以留人。”
“留谁?”沈照夜抬眼。“留我,还是留这张纸?”
巡检没答。远处茶户的目光慢慢聚了过来。有人低声议论起昨夜的火、北坡的车辙,还有三号柜的夹层。
赵衡使者看着那些目光,终于明白公案局面已经变了。他把押单重新折好。
“沈世子暂不收押。所有证物仍须留下,三方会审午后继续。”
“证物按旁封分交。”
“茶税司不认王府旁封。”
沈照夜把旁封纸推到巡检面前。“那就请巡检大人把二字写在这里。”
巡检盯着那张纸,许久没动笔。
赵衡使者抬手。“先收下证物,午后再核。”
沈照夜没有松手。“赵大人若要接,就从巡检手里接。你主持会审,不等于能替茶税司收东西。”
巡检脸色微微发紧。片刻后,他接过旁封纸,写下自己的名字,又在下方注明:暂存核查,不作定案。
赵衡使者看了一眼,没再逼。这一笔落下,茶税司便不能再说所有证物都由赵衡单独掌着。
谢氏族老忽然开口:“观澜,把契书副本交出来。”
谢观澜回头。族老把声音压得很低,公案附近的人却都听得清楚。“你若不交,谢氏今日便撤掉你的护院,还有商路印记。”
谢观澜的手指收紧。她望向沈照夜。
沈照夜没看她,只把那张写好旁见名目的纸推到她面前。“族老若要封商路,先写明撤的是哪一道印记。”
谢观澜伸手拿起旁封。“我不交契书。”
族老脸上的皱纹沉下去。“好。”
他转向赵衡使者。“契书在她手里,谢氏还能说是少主私取。落到沈世子手里,谢氏便成了跟北境王府共谋。赵大人要查,谢氏可以配合。她若执意违背族令,今日之后便不再代表谢氏。”
谢观澜把旁封纸折起来,塞进袖中。“我从来没说过自己代表谢氏。”
她转头看向公案上的三号柜残图。“我代表落过名的东西。”
午时前,公案暂时散开。赵衡使者封住中转仓,巡检命差役看守北坡焦地,谢氏族老把谢观澜叫到后头茶棚议话。秦野留在公案旁,不让任何人靠近沈照夜。
沈照夜站在三号柜残板前,手指沿着烧黑的柜角摸过去。
秦野压低声音:“押单虽破,赵衡不会就这么收手。”
“他第一张纸破了,后面还有第二张。”
“午后会审?”
“午后未必还是纸。”
秦野往四周扫了一圈。“刚才搜身时,我看见巡检身后有个差役一直盯着你袖口。”
“我也看见了。”
“要不要换衣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