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伪造货印的工具，找到了。”

赵衡使者话音一落，公案前众人的目光全落到那只小瓶上。

从上午散案到午后重审，沈照夜一直没离开公案。上午搜身时只查了外袋、腰封和靴筒，搜到右袖时赵衡使者以旁封名录没齐为由叫停了。换案时搬凳的差役曾贴着他右侧经过，之后接手封条和火盆的又换成了巡检。

那只瓶子就是在这段空隙里进了他的袖中。

瓶身沾着袖口的灰，蓝蜡封口还完整，瓶底粘着一圈细泥。差役捏着瓶颈，像捏住一名已经定罪的证人。茶山巡检伸手接过，举到日光下晃了晃。

“蓝粉入印，遇湿泛色。”他道，“昨夜北坡焦地留下的货印正是这个颜色。沈世子借谢氏契书跟东泽账页混淆视线，又用伪印改了茶箱封记，货路自然能随意调换。”

谢观澜盯着那只瓶子没接话。她的视线转到巡检腰间。

那块巡检木牌边缘沾着一层暗黄松脂，牌角还有被热气烘软后留下的细小皱痕。茶山公案上没有松脂，沈照夜袖中也没有。方才接触过封条、火盆和这只瓶子的不止巡检一个。搬火盆的差役，贴封条的人，都可能留下痕迹。

松脂还不是证据的终点。真正要查的，是谁有机会在午后搜身前碰到它。

巡检把瓶子压到案面上，手掌恰好遮住瓶口。“世子还有什么话？”

秦野拔刀出鞘半寸。刀锋擦过鞘口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
“东西从袖中搜出来，就算你们说的？”

赵衡使者抬手，后头差役立刻散开封住公案两侧。“秦护卫若要当众毁证，便跟沈世子同罪。”

“谁毁证？”秦野盯住他。“我只是想看看，瓶子是不是长在我家世子袖子里的。”

赵衡使者没接话，转头对巡检吩咐：“封火盆。”

两个差役搬来木板把公案旁的临时火盆罩住。火光被压在板下，只从缝隙里漏出几线暗红。另有人提来一桶雪水停在火盆边上。

沈照夜看了眼木板，又看向那只蓝蜡小瓶。“赵衡使者倒是谨慎。”

“证物未经核查，不得擅动。”

“方才搜我的时候，你们可没说这句。”

“现在说也不迟。”赵衡使者把手按在封存令上，语气平平。“沈世子若是清白，便等茶税司核明物证。若瓶中只是普通墨粉，自会还你公道。”

“要是瓶里不是墨粉呢？”

“世子可以在案后慢慢解释。”

巡检把瓶子递给身边的差役。“先收进封袋。”

谢观澜伸手拦住。“等等。”

巡检眉头一皱。“谢少主也要毁证？”

“我看你的腰牌。”谢观澜指着他腰间。“上面的松脂，从哪儿来的？”

巡检手指收紧，木牌在腰侧撞了一下。“巡检帐前用火封文，沾上些松脂有什么稀奇？”

“今日公案只封过茶税司的青边封条。你腰牌上的松脂颜色偏黑，里头还夹着细蓝粉。”谢观澜往前走了一步。“跟瓶口那圈很像。”

巡检下意识抬手按住腰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