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照夜看清他的动作，眼尾轻轻一抬。“把腰牌摘下来。”

巡检冷声道：“我的腰牌关乎执法身份，岂能任人查看？”

“你也知道，身份要靠物件来证明。”沈照夜从案上拿起半狼铜符，在指间转了一圈。“那只瓶子也一样。既然它能证明我伪造货印，就该让所有人看清楚。”

赵衡使者开口：“谢少主跟世子一唱一和，已经足见共同毁证之意。”

“那就写下来。”谢观澜看着他。“写清楚，是赵衡使者当众拒绝核查，还是茶税司巡检拒绝展示执法腰牌？”

赵衡使者脸色沉了沉。

巡检忽然抬手，碰倒案角一叠旁录纸。纸页散到地上，几张恰好落进积水。墨迹顺着水痕飞快化开，阮十三誊录的白芦荡灯号、外槽时辰和三号柜搬动记录转眼糊成一片深灰。

秦野俯身去捡。巡检先一步抬脚踩住其中一角。

“旁录纸受潮，算不得正证。”

秦野抬头，手背青筋绷起。“你踩着它，说受潮？”

巡检收回脚。“公案前脚乱，谁也难免。”

沈照夜弯腰捡起另一张纸。纸上只剩半行字，蓝墨顺着折痕散开，只有末端一个弯钩还在。那是阮十三记下的旧缆棚灯号，尾部带着反扣小圈，正跟东泽水盟封舱留下的记号相同。

他看了片刻，把纸递给谢观澜。“这张先封起来。”

谢观澜接过湿纸，抬手示意护院取油纸。

赵衡使者道：“旁录已经毁损，再封也没用。”

沈照夜转身看他。“纸毁了，落脚的人还在。”

他顿了顿，对谢观澜道：“取三张窄纸来。从瓶口、腰牌和封条上各取一点残痕，三份分开封，别混在一起。”

谢观澜点头。她取出三张窄纸，先从瓶口外沿刮下褐色松脂，再从巡检腰牌边缘刮取一小片，最后走到公案旁把御史台临时封条卷起的背面轻轻刮过。

三点残痕分别落在三张纸上。第一张褐色偏亮，夹着细蓝粉。第二张颜色发暗，蓝粉被松脂压进木纹里。第三张带着灰白蜡屑，松脂已被热气烘硬。

谢观澜把三张纸并排摆到案上。“瓶口跟腰牌里的蓝粉颗粒一样细，松脂气味也一样。封条上的松脂虽已发硬，颜色却相同。”

巡检马上道：“封条经多人转手，沾到东西不稀奇。腰牌也可能碰过封条。至于瓶子，不过恰好用了同一类松脂。”

“你说得对。”沈照夜没反驳。“这些只能证明接触关系，不能单凭一块腰牌证明瓶子是你放进我袖中的。”

巡检神色稍松。

下一刻，沈照夜看向搜身的差役。“但你方才说，瓶子取出后巡检先按住了瓶口。”

差役脸色一下白了。

巡检厉声道：“我按住瓶口是为了防止证物掉落！”

“瓶口蓝蜡还完整，里面的粉末却沾到了外沿。”沈照夜指向第一张窄纸。“若你只按瓶颈，瓶口不会留下跟你腰牌上一样的松脂。若你按过瓶口，就得解释这层松脂从哪儿来。”

巡检张了张嘴，声音没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