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衡使者伸手去拿那几张白纸。沈照夜把纸避开。
“赵衡使者也要核查?”
“此物只能证明蓝粉可附在松脂上,证明不了瓶子属于巡检。”
“确实。”沈照夜把窄纸分别推到谢观澜面前。“所以这只瓶子不能再作为我伪造货印的证物。至于它在谁手里停过,三份残痕会自己说话。”
赵衡使者的目光扫到巡检腰牌上。巡检喉结动了动。
“世子只凭这些,还是不能证明瓶子是我放进你袖中的。”
“我也没说是你一个人放的。”沈照夜转向公案旁的差役。“从上午搜身到午后重审,右袖此前没有验过。搬凳的差役靠近过我的右侧,搜身差役取出瓶子,巡检又在交接时按过瓶口。”
他的目光最后停在赵衡使者身上。“谁真正把瓶子塞进去可以继续查。可这场搜身从一开始就不是完整核查,瓶子也不是从封存袋里直接取出的。赵衡使者若还要拿它定我的罪,就得先解释这段空隙是谁留下的。”
赵衡使者脸色沉下去。“搜身差役奉命行事,巡检接物也有记录。世子把所有人都牵扯进来,是想借混乱脱罪?”
“我只把碰过证物的人写在旁见纸上。”沈照夜把笔推到案前。“若觉得冤,便各自落名。”
差役不敢动。巡检也站着不动。
赵衡使者垂眼看着那支笔。片刻后他忽然抬手碰倒案边一只墨盒,黑墨顺着木案流下来,正好盖住他先前踩过的旁录纸。
秦野盯着他的手。“又洒了。”这一次声音里没了半点客气。
巡检一下收回袖子。
谢观澜弯腰捡起那张被墨沾湿的纸。纸页背面贴着一层薄薄的蓝粉,墨水流过之后原本被盖住的水纹反倒更清楚了。
“这张旁录没有毁。”她把纸翻过来。“蓝粉沿着纸缝走,跟瓶口、腰牌上的残痕一样。”
赵衡使者转头看向巡检。那一眼很快,像刀锋擦过衣角,却被沈照夜看见了。
巡检站在公案旁,腰牌轻轻晃着,牌角的松脂已被刮去一块,露出底下发黑的木纹。他试着把腰牌摘下,动作做到一半又停住。
沈照夜轻声道:“别摘。执法腰牌既是清白凭证,就该留在原处。”
四周有人低低吸了口气。
巡检咬紧牙关。“沈世子,你只凭一块腰牌和几份残痕就想给我定罪?”
“我没给你定罪。”沈照夜看向案上的旁见纸。“我只证明了这瓶粉不是已经查明的伪造货印墨粉,证明了它曾跟御史台封条和你的腰牌接触,也证明了你们的搜身记录并不完整。”
他伸手从火盆缝隙中夹出一小片烧红的木炭,搁在旁录残纸旁边。火焰烘开纸面上残余的蓝粉,蓝色纹路慢慢浮出——正是东泽水盟旁录中常见的封舱纹。
沈照夜把瓶口递到巡检鼻前。
“伪造货印要干粉,封舱标记要松脂。瓶口上的松脂,和你腰牌一模一样。”
巡检的手开始发抖。
“旁录受潮,墨盒倾倒,都是意外。”沈照夜伸手点了点那张被墨水染黑的纸。“第二次,就要落名。”
巡检看向赵衡使者。“赵衡使者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赵衡使者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巡检后头的话。他把搜查名目折起来收进袖中。“茶山巡检暂离公案,核查之权由本使暂代。瓶子、封舱残痕还有临时封条一并封存,等三方会审后复核。”
巡检脸色发白。“赵衡使者,我……”
“退下。”
两个差役上前一左一右站到巡检身边。巡检没再争,只把手从腰牌上放下。经过沈照夜身侧时脚步停了一瞬。
沈照夜闻到他衣袖上残留的松脂味,很淡,混着茶灰和湿木气。
巡检压低声音:“世子今日赢得巧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