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432章 夜递黑笺索命字藏于枕下(2 / 2)听雪藏锋首页

谢观澜看着他。

“你还没落押。”

阮十三蘸满印泥,在证词末端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
阮十三。

字迹歪斜,最后一笔向下沉,差点划破纸面。他把拇印按在姓名旁边。

三张纸还摊在公案上。南陵契书、东泽账页、茶山焦木残印首尾接住,阮十三的名字落在它们下方,像一枚钉子,钉住了这条刚刚合上、却还没有定案的线。

沈照夜收起短刀。

“旁见。”

谢观澜先落名。秦野跟着按下指印。七名茶山商户依次写下名字,字迹有好有坏,墨色深浅也不同,却没人往后退。

最后,谢观澜把阮十三的证词装进封袋,亲手封口。她在封口旁另写一行:

“谢氏今夜临时护证,原有王府与水盟护证关系不变,待裴青鱼或王府来人交接,再定后续。”

赵衡使者冷冷道:“谢氏敢收水盟证人?”

“谢氏护的是落过名的人。”

“你这是要跟东泽水盟撕破脸。”

谢观澜抬头。

“脸早在你们踩账的时候撕了。”

赵衡使者握着扇柄,半晌没有说话。

山风从公案后掠过,吹得封袋上的纸角轻响。茶山商户站在远处,没人再低声议论。阮十三把那册沾泥的旧账抱在怀里,像抱着一件已经替他惹来祸端、却再也丢不掉的东西。

沈照夜走到他身旁。

“怕吗?”

阮十三点头。

“怕。”

“还写?”

“写了才知道怕到哪儿。”

沈照夜看了他一眼。

“这句话记下来。”

“记什么?”

“以后有人问你为什么落名,就这么答。”

阮十三捏着证词封袋,嘴唇动了动,竟没再出声。

日头偏西时,三方公案暂时散去。

谢氏护院把阮十三送进后院偏屋,门外又加了两班守卫。王府亲卫守内侧,谢氏护院守外门,换班和送物都要在旁封上落名。

茶山商户各自回去取货箱跟旧封绳,准备第二天再来旁证。赵衡使者没有走远,只让人封住中转仓,自己坐在茶棚阴影里,盯着那道偏屋门。

秦野站在沈照夜身侧。

“他记住阮十三了。”

“他记住的名字太多。”

“这个最先要死。”

沈照夜转头看向偏屋门口。

“让谢氏护院守外门,王府的人守内侧。两班人都落名。送水、送饭、换灯油的人,也要记腰牌和物件。”

秦野点头。

“已经记了。”

谢观澜从后院走来,将一张新封的证词递给沈照夜。

“谢氏只能护到茶山,今夜先由我们守着。等裴青鱼或王府来人交接,护证名册再改。”

“够他过今晚。”

“你要走?”

“赵衡想让阮十三变成孤证,我偏要让他身后站着人。”

谢观澜盯着他。

“旁录最后缺的京城兑银,你准备怎么办?”

沈照夜的指腹停在封袋边缘。

“去京城之前,先把南陵旧契补齐。”

谢观澜没再问。

夜色一点点压下来,远坡的焦木还在冒白烟。阮十三的名字被写进三地证据末页,墨迹尚未干透,便已经有两双眼睛隔着院墙记住了它。

入夜后,偏屋换过一次灯油。

送灯油来的杂役只有十六七岁,身上穿着茶棚统一的短褂。他在门口递出一块临时木牌,谢氏护院核过腰牌和姓名,却没拆看手里的油壶。

那杂役进屋半刻,换下旧灯,提着空壶离开。

门外的守卫没有换。

可两班交接的名册上,灯油一栏只写了“茶棚杂役”,没写他的名字。

夜深后,偏屋里的灯灭了。

阮十三翻身时,指尖碰到枕下的硬物。他伸手摸出来。

是一张黑色纸条。

纸上没有落款,只有他的名字。

阮十三。

名字旁边,写着两个字。

先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