族老没直接抢信,只给身后的家兵递了个眼色。两个家兵越过旁支管事,逼近沈照夜。另一边,一个身穿灰褐短袍的旁支管事刚要出声,就被两个家兵反剪双臂,按到了帐篷柱旁。
“放开他!”
谢观澜拔剑出鞘半寸。剑刃出鞘的声音很轻,按在旁支管事肩上的手却同时收紧。
族老厉声道:“旁支管事私自带人作证,按族规先押回去!”
“他是来替旁支落名的。”
“旁支没资格越过族老会。”
“那今天就让所有人看看,所谓族老会到底替谁守规矩。”
赵衡使者的唇线绷紧。他扫了族老一眼,才对两个家兵道:“先松手。”
家兵没马上动。
族老的脸色跟被风刮旧的纸一样,嘴唇动了两下,才低声道:“松开。”
旁支管事跌坐在地,捂着手腕,视线仍朝谢观澜移去。
谢观澜转过身,隔着公案看着自己的族老。
“你说这封信是伪造的?”
“老夫从没写过。”
“信封上的印呢?”
“谢氏旧印流传多年,谁都能仿。”
“落款?”
“谢氏旁支有人认得老夫的笔迹,照着写一封,有什么难?”
族老一句接一句,语气反倒渐渐稳了。他想把所有东西都推成伪造,连昨夜的帐篷、封口,还有那个旁支管事,都一并推回暗处。
赵衡使者伸手。
“把信封给我,先验封。”
沈照夜没递。他举起信封,对着初升的日光。
晨光穿过薄纸,信封内层浮出一道浅灰的折痕。封口上的暗红印泥压得不匀,左边印纹更深,右边那条重新压过的细痕也清楚起来。
赵衡使者往前走了半步。
“沈世子若擅自拆封,就是破坏证物。”
“赵大人昨夜让巡检踩旁录时,也说过这话?”
“此信牵扯谢氏族内争端,得先验明真伪。”
“验什么?”
沈照夜把信封转了半圈。
“印泥同契书坊,封口夹纸比信纸新。”
族老脸色发白。
“你懂谢氏契书?”
“连印都看不懂,我就不会站在这儿。”
沈照夜拇指压住封口,沿着信封侧边撕开。纸纤维裂开的声音很轻,公案外却一下静了。
赵衡使者伸手要拦,秦野的刀鞘已经横到他身前。
“赵大人,别碰。”
信封裂开一道口子。沈照夜抽出里头的信纸。薄薄一张,墨迹已经干透。族老的名字落在末尾,最后一笔向右挑起,笔锋斜斜压到纸边。
谢观澜扫了一眼。
“是他的字。”
族老咬紧牙关。
“谢氏旁支想认,就把一封假信认成真信?”
“我只认笔迹。”谢观澜看着族老,“你写过的账,批过的契,旁支都存着。要不要现在拿来,逐字比对?”
族老没接话,目光只盯着那封信。
沈照夜把信纸翻到背面。里面滑出一张折得极窄的夹纸,落在案面上。
夹纸比信纸白,边缘还有新裁的毛口。纸背沾着层淡红,像是曾压在印泥边晾过。沈照夜捻起夹纸,展开一角。
背面露出一行墨字。
照旧处理东泽货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