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下没有署名,右下角却有半枚私印。印边缺口,跟赵衡使者昨夜封存旁录时用的私印痕迹相近,只凭这一点,还不能断定是同一枚。
赵衡使者脸色沉了下去。
沈照夜将信封对着日光,把夹纸也举到亮处。
“族老不是被利用,是主动递刀。”
公案外传来一阵低低的响动。茶户们互相望着,有人往后退了半步,也有人站得更近了些。
谢观澜伸手接过信纸。
“这封信至少能说明,族老曾把东泽货契交给赵衡一系处理。”
她举起信纸,让众人都看清那行字。
“至于夹纸是谁后来添进去的,等印泥跟账底对上再说。”
族老盯着那行字,额角青筋轻轻跳动。
“夹纸也可能是后来塞进去的。”
“确实可能。”谢观澜没顺着他逼问,反而把目光移到信封上,“所以它证明不了族老知道夹纸的内容,却也不能替族老抹掉这封信。”
族老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赵衡使者伸手。
“仅凭半枚印边,不能证明跟我有关。”
“我没说跟你有关。”沈照夜看着他,“我说的是赵衡一系。”
赵衡使者的脸彻底沉下去。
“我身边没有什么门生。”
“那就把你身边所有人的印拿来比。”
“公案不是你王府的账房。”
“可信里写的是东泽货契。”
沈照夜把夹纸摊在公案上。
“赵大人昨夜说水盟旁录不能作官面证据,今天这封谢氏族老亲笔信里,又正好夹着一句照旧处理东泽货契。谢氏族老若从没写过,你就解释一下,这封信为什么会在他的帐篷里?又是谁在原来的封口上添了这张纸?”
赵衡使者没有马上作答。
他从案下取出一张薄薄的移交条,压到封袋旁。
“巡检涉入旁录,权暂由监察使代行。”
沈照夜扫了眼。
“移交条上没茶税司主官的落名。”
“所以我只代封,不代判。”
赵衡使者把移交条收回袖中。
“信件既然牵扯谢氏内争,就不能由谢氏单独保管。”
“那也不能由赵衡单独接触。”
沈照夜把夹纸折回原样。
“今天只做旁见、验封和落名。谁要代验,先把权限写清楚。”
赵衡使者的脸色变了又变,最终没再出声。
族老忽然抬手,冲身后的家兵喝道:“把信拿回来!”
家兵齐齐往前。
这一次,谢氏护院也拔了刀。刀锋出鞘声连成一片,帐篷边的雪被靴子踩得飞起。秦野挡在沈照夜身前,横刀拦住最近的家兵,刀背磕上对方腕骨。那人吃痛后退,手里的短棍掉进泥里。
谢观澜没有回头。
“谁敢再往前,就按叛族夺证处置。”
家兵停住脚。
族老怒视她。
“你要为了个外人,跟族里刀兵相向?”
“他是旁支证人。”
“你把信交给王府,谢氏就会被燕骨王府吞掉!”
“谢氏把信交给赵衡时,你怎么没担心被吞掉?”
族老胸口起伏得厉害。
那名旁支管事往前走了半步,站到谢观澜身侧。
“族老,昨日是你让我们封住三号柜,今天也是你要拿回这封信。你要是问心无愧,抢什么?”
“你也要反我?”
“我是在替旁支保命。”
旁支管事解开袖口,取出一小卷细纸,放到谢观澜手里。
“这是旁支管事们昨夜共同按下的手印。我们愿意落名,证明少主今天代表旁支作证。”
族老盯着那卷细纸,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浮出来。
赵衡使者道:“旁支按印,只能证明内部争执,不能证明信件真实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