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让秦野先挪。”
他抬手掀开帐帘。
“你站我后头,离火远点。”
“我不需要你替我挡。”
“我不是替你挡。”
沈照夜把封套交给秦野。
“是替公案留个活人。”
秦野接过封套,神情复杂地看了两人一眼,转身出去。
谢观澜没再说话,只跟在沈照夜身后。
三方验押桌设在公案右侧。
桌面铺着厚毡,毡下压了一层油纸,防止墨水渗进去。赵衡使者坐在北侧,谢氏族老站在南侧,茶山巡检被差役带到东侧,腰间只挂着一块普通木牌。
他的原腰牌已经封存,今天只作为茶税司旁见人,不得单独旁见账页,也不能用巡检身份裁定谢氏族务。
秦野先把火盆往后挪,又把封套放到桌面中央。
“今日只确认封口、页角跟交接状态,不作最终纸墨鉴定。账页是否和谢氏主账同源,等谢氏账房、茶税司取样比对后再定。”
他看向三方。
“赵衡使者、谢氏族老、王府世子各自旁见,茶山巡检只在东侧落名。谁拒绝旁见,记清理由。”
赵衡使者瞥了谢观澜一眼。
“谢少主既是交出人,也是涉案人。她不能站在验押桌旁。”
“那就请她站在桌前,不碰封套。”沈照夜说。
“她要是当场指认账页,岂不是自证清白?”
“她不在场,赵大人又会说账页离手后被人换过。”
赵衡使者手里的扇骨轻轻敲着桌面。
“沈世子,你把公案当成王府账房,凡事都要留下名字。”
“王府账房至少知道东西是谁拿的。”
沈照夜把目光移向旁见名录。
“赵大人要验,先写验押目的。”
赵衡使者没伸手。
谢氏族老忽然开口:“这页账底出自谢氏内账,旁支私取族中账页,本就犯了族规。谢观澜该先认擅取,再谈封存。”
旁支管事站在谢观澜身后,手腕上还留着家兵按出来的红痕。
“族老,账页是我交给少主的。”
“你没资格动主账。”
“我有旁支共押。”
旁支管事取出那卷细纸,当众展开。
“昨夜旁支七人共同按印,愿意用自家名义证明账页来处,也准我取下这一页,请少主带到三方桌旁见。”
族老脸色发青。
“你们这是结党逼宫。”
旁支管事站着没动。
“族老会若认定账页是假,就先在三方桌上写明。若认定账页为真,也请写明为何不许验押。”
族老的乌木杖压住地面,半晌没落下。
赵衡使者伸出手。
“把账页交给我先验。”
秦野挡到桌前。
“三方共同旁见,王府负责拆封,赵衡使者跟族老各自见证。不能让一方先取。”
“规矩是我定的?”
“规矩在桌上。”
沈照夜把笔推过去。
“先写验押目的。”
赵衡使者盯着他,最终还是没接笔,只朝身后差役递了个眼色。
差役上前,把一只黑色封签放到桌边。
“赵衡监察封样。”
秦野看了一眼,没拦。
“那就各自取封。”
沈照夜、赵衡使者和族老各自按住封套一角,秦野负责拆封。茶山巡检站在东侧,俯身看着封口,手没碰到账页。
小刀划开封口,封套内壁落下一点黑灰。
秦野没伸手去拂。
沈照夜取出干净纸片,把黑灰连同一小段折缝封进纸片里。
“先记作疑似松烟和油灰,不判断来源。”
他侧头看了眼火盆。
“再取盆底灰样,后面比对。”
赵衡使者道:“一粒灰也能算证据?”
“单独不算。”
沈照夜把纸片递给秦野。
“所以只记,不定。”
账页露出来时,赵衡使者伸手要拿。
秦野横过刀鞘。
“先看封套里外。”
赵衡使者的手停在半空。
沈照夜没再和他争,示意秦野把账页平放在厚毡上。茶山巡检从东侧看了一眼,指向右下角。
“缺口边缘有新撕痕。”
沈照夜俯身看去。
“撕口里夹着红色蜡屑。”
谢观澜伸手想接,沈照夜先把账页推向巡检。
“巡检只作旁见,请看撕口。”
巡检接过账页,对着日光照了照,指腹停在缺口旁。
“确实有蜡屑,纸边也有热烘痕。”
赵衡使者道:“账页经过多手,什么都可能粘上去。”
“所以今日只确认状态,不作最终鉴定。”
沈照夜看向他。
“赵大人若认定缺口、蜡屑还有热烘痕都和交接无关,就在旁见栏记明。”
赵衡使者没答。
旁支管事指向账页右上角。
“右上角的缺角,是我从主账底册上撕下来的。撕之前,族老的印泥还没干。”
族老厉声道:“你胡说!”
“那就验印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