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木板爆裂,先从中转仓底下传了出来。
沈照夜回头时,北坡的泥缝已经亮成一线红光。火舌从茶树根下窜出,沿着山沟两侧的油迹一路铺开,半面茶山都给映成了赤色。
三方封套原本放在公案后的铁箍证物箱最上层,箱门外又压了赵衡、谢氏旁支、王府三道封签。谢氏族老打着护住封物的名义,临时调来家兵封住下山石阶,不准任何人擅自带证离场。
秦野则把谢氏亲笔信和夹纸从公案上收走,交给两个王府亲卫,让他们退到井边,看守旁见名录。
火势一起来,所有安排都被撞碎了。
“救火!”
“仓里还有人!”
茶户的喊声从后坡传来,夹着脚夫拍门的闷响。守在下山路口的几个谢氏家兵没去救人,反倒横刀封住石阶。火光照红了他们的脸,刀尖冲着仓门,也冲着所有想下山的人。
赵衡使者站在公案旁,衣摆让热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“火场里,封物有被烧毁的风险。按监察临时条,封物先由监察一方转移,事后补录。”
他抬手,指向沈照夜。
“沈世子方才私取谢氏账页,还擅自改动封套。如今大火烧起来,正好查清是谁动了手脚。来人,把三方封套和证物箱先搬出来!”
两个差役冲向公案后的铁箍箱。
沈照夜扫了一眼那只箱子。
四个差役抬起来时,脚步轻得很。真要是主账和所有封存账页都在里头,箱底不该稳成这样。
他的目光又转到公案上的旁见名录。
秦野已经带着两个王府亲卫退到井边,谢氏亲笔信跟夹纸还在他手里。真正要守住的东西没留在箱中,剩下的,多半只是赵衡想让人看见的东西。
“铁箍箱已经三方封存。”
谢观澜横剑拦住差役。
“箱门外压着三方封签,箱内封套也记在旁见名录上。临时条只准转移,不准拆封,更不准单方面带离旁见范围。”
“火都烧到这儿了,封存规矩自然要让路。”
赵衡使者扫过四周,声音又拔高几分。
“诸位茶户听清楚,账册若在火里有失,责任由沈世子跟谢氏旁支共同承担。谁敢拦救证,便是毁证!”
最后两个字,他喊得格外重。
仓后又传来一阵撞门声。
“有人在里头!”
谢观澜回头看了一眼。火光已经压上纸坊旧库的屋脊,那儿存着茶山旧契,还有几箱没验过的货票。几个茶户被火势逼在墙角,脚下全是散开的竹筐。
她收剑入鞘,转身便往旧库冲。
“守住旁见名录,别让人靠近!”
“谢少主!”赵衡使者厉声喝道,“三方公案未散,你不能擅动!”
谢观澜头也没回。
“那就让三方公案一起烧了。”
她带着四名谢氏家兵撞开旧库侧门。火星从房梁上往下落,纸灰在屋里打着旋。两个茶户抱着湿布捂住口鼻,脚边还倒着一个被木梁压住的小童。
秦野已经翻过另一道矮墙。
他没去碰铁箍箱,反手揪住仓后一名脚夫的衣领,把人从倒塌的车架下拖了出来。那脚夫一条腿让木板压住,秦野用肩顶起车辕,手背青筋绷紧,硬是把人拽了出来。
“往水井边爬!”
脚夫连滚带爬地往外挪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