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观澜从旧库方向走出来，袖口让火燎黑了一片，身后跟着几个茶户，还有谢氏家兵。

“这道令不是我下的。”

族老转头看她。

“少主，火场里先护封物，族里方才已经封住下路。如今由赵衡门下转移证物，合情合理。”

“族里听谁调度，要写进旁见名录。”

谢观澜盯着他。

“你要让人把封套带走，就自己签名。赵衡使者也留下姓名跟去处。”

族老的手指在杖上慢慢收紧。

赵衡使者冷声道：“谢少主，眼下大火烧山，活命比落名重要。你再拦，等火势蔓延，所有人都走不了。”

“那就先救人。”

谢观澜侧过身，露出后头被扶出来的茶户。

“证物箱留在原地，茶户先下山。”

赵衡使者轻嗤一声。

“茶山失火，全因沈世子擅动封物。谢少主还要替他遮掩？”

沈照夜没搭理他。

他抬头看向北坡。

油线已经烧过半道，山沟里的火被风推得越来越快。中转仓西墙冒出明火，屋顶积雪让热气烤得塌落，仓后还有脚夫在呼救。

“秦野，带人把仓后的人拖出来。”

“那证物箱呢？”

“我让他们先抬走能烧的。”

“那你救人呢？”

“人也不能烧。”

谢观澜没再问。

火势被截断时，天还没亮。

众人轮流提水，前后鏖战了大半夜。中转仓烧掉西半边，纸坊旧库只毁了外墙和两排货架，北坡山沟里的油线让泥水浇断。

远处山脊刚浮出一线灰白，最后一缕火舌才在茶树根下熄灭。焦黑的山雾贴着地面慢慢游动。

赵衡使者带着差役退到半山。

那只铁箍箱还在他们手里，却只剩半边箱身。另一半箱板，还有散落的封纸，已经让火风卷进北坡深处。

谢氏族老没再拦，也没替赵衡落名，只让家兵守住烧毁的公案。

秦野把救出的脚夫交给茶户照看，又重新清点三方封套、谢氏亲笔信跟夹纸。

“账页还在，谢氏那封信也在。箱里剩的不是完整主账，顶多是换过的旧抄页。真正缺的，是最上层那只三方封套。”

谢观澜转头看向沈照夜。

“你早知道箱里有问题？”

“箱子太轻。抬起来时，底下没压住该有的分量。”

“所以你让他们先抬走？”

“我让他们先抬走能烧的。”

秦野从三方封套外取下旁见名录，递给沈照夜。封条上的六个人名还在，边缘让火烘黑，却没裂开。

“赵衡的人想把毁证扣到咱们身上。”

沈照夜看着名录。

“他们毁的只是自己的旧抄页。”

“赵衡使者不会认。”

“那就等他写。”

北坡的风吹下来，卷起一小片灰烬。

沈照夜转身，走到烧塌的铁箍箱旁。焦土里埋着半截黑色铜印，印面朝下，边缘烫得发亮。

他用剑鞘拨开灰土，把铜印挑了出来。

印底只剩两道能辨认的篆痕。

其中一笔，他认得。

那是御史台临时查封印常用的回锋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