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截铜印上的“御”字还在冒热气。
沈照夜没再辨认,先抬头看向三条下山路。
秦野站在他旁边,右手按着刀柄。
“世子,北坡三条路都有人守着。”
“谁的人?”
“谢氏家兵守东路,茶山巡检带差役守南路,北路……”
秦野看了眼半山那只烧塌的铁箱。
“北路是赵衡的人。他们把两个擒住的黑衣车夫,还有没烧完的箱子,全往下赶。”
铁箍箱已经被赵衡的人带走。
昨夜火势压下来时,秦野在北坡看见两个差役从铁箍箱旁拖出一只烧黑的木箱。木箱上的红蜡,跟铁箍箱内壁残留的蜡痕一样,箱底还沾着焦黑的山泥。
那两人见火势逼近,便把木箱塞进一辆空车,想趁乱从北路送下山。
现在要拦的,不只是一只木箱。
还有箱里可能留下的交接证据。
沈照夜抬起头。
茶山的天刚透出灰白,火后的烟雾贴着坡面,三条下山路像三道被人掐住的喉咙。茶户、脚夫跟受伤的家兵挤在中转仓外,伤者用湿布裹着胳膊,几个南陵茶户背着烧黑的货票,站在路边不敢动。
谢观澜守着旧库,族老跟赵衡的使者已经退往半山。秦野带着几名王府亲卫,守在三条路交汇处的一座木桥前。
桥下是山溪。
昨夜融雪涨了水,溪面撞着乱石,水声隔着火后的寂静传上来,冷而急。吊桥只剩一边木桩,桥板烧断了两块,另一头连着北侧山路。桥上若有车经过,稍不留神,整座桥就会塌。
茶山巡检带着六名差役从南路赶来,手里举着巡检木牌。
“秦校尉,南陵茶山归茶山巡检管辖。北境亲卫擅自在此设卡,已经越界。”
巡检故意没称他为统领。
秦野站在桥头,半步也没让。
“我奉世子令护证,不代南陵巡检裁人。”
“沈世子如今自身难保,还能管南陵的路?”
巡检抬起木牌,指向桥后的人群。
“把所有茶户和伤者移开,临检队伍要过去。”
一名被木梁砸伤腿的脚夫撑着木杖站在路中央,脚下还淌着血。旁边两个茶户扶着他,听见这话,手臂不由收紧。
秦野扫了巡检一眼。
“路上有人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让路。”
“他们走不了。”
“走不了便抬走。”
巡检身后的差役已经朝人群走去,伸手就要拽开一个抱着孩子的茶妇。
秦野抬手,弩弦轻响。
箭头钉进那差役脚边的泥地。
差役停住。
秦野还是没拔刀。
“再往前一步,箭就不落地上了。”
巡检脸色沉下去。
“你敢在南陵对巡检差役动手?”
“他还没挨打。”
“你这是威胁官差!”
“我是在提醒你看路。”
秦野侧过身,露出身后三条路交汇处的窄地。
伤者、茶户、脚夫,还有几辆装着湿布和水桶的车,全被安排在路中央。人不算多,却把每一条通往断桥的路都堵住了。
巡检盯着那群人,牙关一紧。
“把茶户赶开!”
这次,谢氏家兵也动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