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从东路压过来,腰间佩刀未出鞘,刀鞘却一齐横到手边。领头的家兵盯着秦野,声音不高。
“秦统领,谢氏内务自有族规。你带北境亲卫挡在南陵茶山,传出去,对王府没好处。”
“我只护证物。”
“证物已经烧过半场,剩下的东西该交给谢氏跟巡检共同旁见。”
“共同旁见,还是你们带走?”
“你若不信谢氏,就是不给少主面子。”
秦野往旧库方向看了一眼。
谢观澜正带人从废墟里搬出几只湿透的木匣。听见这话,她抬头望了过来,却没出声。
秦野收回目光。
“她的面子,等她自己来说。”
谢氏家兵脸色一变。
“这里没你说话的余地。”
“那你们往前走。”
一地焦灰隔在双方中间,没人再往前。
桥下的水声越响,木桥残存的绳索被晨风吹得发颤。秦野右臂的旧伤又紧了些。
昨夜火场里被刀划开的伤口,在肩头结了一层血痂。衣料稍微一动,热意便沿着肋侧淌下来。
身后的茶户看着他。
他们见过北境铁骑,也见过王府的刀,却没见过有人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三条路。
有人低声问:“他真会护着咱们?”
没人接话。
秦野听见了,还是没回头。
北路忽然响起车轮声。
一辆空车从烟雾里慢慢推来,车辕上坐着两个穿黑色短褂的人。他们用灰布遮着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车上盖着旧油布,边角拖在地上,车轮碾过焦土,没留下货物沉重的痕迹。
秦野看向北侧。
“停车。”
车夫没停。
巡检的差役同时往两边散开,谢氏家兵也压住了人群。那辆车走得不快,车头却正对着断桥中央。车后没有茶篓,只有两个挑担脚夫低着头跟着,担上的布袋被火灰染成了黑色。
秦野的目光从车轮移到那两个脚夫身上。
他们鞋底没沾茶山湿泥,鞋面却带着跟木箱一样的黑焦油。
“那两个人也不是茶户。”秦野道,“记住他们的衣着。”
两个脚夫听见这话,脸色一下变了,转身就往旁边的茶林钻。
谢氏家兵立刻分出两人追去,另外几名家兵还守在桥头。
巡检高声喝道:“巡检查货,闲人退到路边!”
几个差役冲进茶户中间,推开扶着伤者的人。那名腿伤脚夫失去支撑,木杖一歪,整个人险些摔倒。
秦野一步跨过去,把人扶住。
“站稳。”
脚夫脸色发白:“他们说要搬我们走。”
“先往南侧石坡退。”
秦野把他交给旁边的茶户,又将一个抱孩子的茶妇拉到水车后。
“马夫,把车横过来。所有人退到坡下,别靠桥。”
车夫们迟疑着看向巡检。
巡检怒道:“谁敢听北境人的话!”
秦野抬眼。
“想过去,先从百姓身上踩。”
声音不大,三条路上的人却都听见了。
他把伤者、茶户和马夫一个个往南侧石坡安排。水车横在最窄的坡口,几个南陵茶户也抬来湿木板,压住车轮。
没人拔刀,可桥头已经没了让空车直行的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