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辆车终于停下。
车上的黑衣人掀开油布,露出里面一只烧黑的木箱。箱角包着铜皮,封口处还留着红蜡,旁边压着半卷湿透的旧账页。
红蜡跟铁箍箱内壁上的蜡痕一模一样。
秦野盯住木箱。
“箱子留下。”
车夫低头不答。
巡检马上道:“那是巡检查获的涉案货物,秦统领没有扣押资格。”
“你们从哪儿查获的?”
“茶山中转仓。”
“谁开的箱?”
巡检不答。
谢氏家兵的头领往前半步。
“秦统领,别逼得太紧。你真在南陵动手,北境王府的名声也会跟着落地。”
秦野的手指搭上弩机。
“你们一直在等我先动刀。”
那名家兵目光一沉。
“你不动刀,就只能让路。”
“我让路,箱子就没了。”
“箱子交给巡检,账页交给谢氏,所有人都能保住脸面。”
“茶户呢?”
“他们只是旁证。”
“旁证也得活着。”
北路的空车又动了。
两个黑衣车夫一左一右推动车辕,车轮碾过湿泥,慢慢逼近吊桥。秦野抬手,示意茶户继续往石坡退。
那名腿伤脚夫动作慢,刚被人扶到桥头外侧,空车忽然加快。
“退开!”
秦野喝了一声。
车轮重重撞上横在路口的水车,木架发出闷响。水桶翻倒,积水顺着焦土淌开。车身往旁边一歪,却还带着木箱冲上了吊桥。
巡检抬手。
差役同时往前。
谢氏家兵也从东路压了上来。
三面人影朝秦野合拢,桥下水声撞着石壁,木桥残索发出细碎的绷响。
秦野没回头。
“所有人蹲下,靠坡!”
茶户一愣。
“蹲下!”
伤者最先抱住头,贴着路面坐下。几个茶户跟着伏低,马夫把水车横杆压住,连那个抱孩子的茶妇也蹲到了车板后。
腿伤脚夫被人扶着往后退,脚下却让断木绊了一下,身体朝桥边歪去。
秦野扫了眼桥面。
空车前轮已经压上桥身,桥板往下沉了半寸。车后的两个黑衣人同时发力,显然要在桥塌前把车推到对岸。
再让他们冲过去,木箱就会落进北路那伙人手里。
现在射断主绳,桥头残板会往下砸。腿伤脚夫离得太近,躲不开。
秦野咬了咬牙,先抬弩射向车辕。
箭矢擦过车轴,钉进车辕侧面。车辕猛地一震,空车偏向桥边,前轮卡进断板之间。
“把人拖开!”
两名茶户扑过去,将腿伤脚夫往石坡上拖。
下一刻,车后的黑衣人又一次发力,车轮从断板里挣出来,朝桥中央冲去。
秦野抬起弩,盯住桥上那根粗绳。
那是吊桥主绳。昨夜被火燎过,绳皮焦黑,还勉强吊着半座桥板。
“秦野,放下兵器!”巡检喝道。
秦野没理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