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射桥,不射人。”
他等腿伤脚夫被拖出桥头,也等南侧石坡上的人全都伏低,才扣下扳机。
弩弦响了。
箭矢擦过车辕,钉进主绳。
焦黑的麻绳裂开一道白口。
车上两个黑衣人同时变了脸色。
第二支箭紧跟着射出。
主绳断了。
吊桥发出一声闷响,桥板从中间塌陷。空车连着木箱一起翻下去,油布被风掀开,箱子在半空撞断车辕,翻滚着砸向溪面。
车上两个黑衣人抓住桥栏。其中一人刚攀上岸,便被秦野一脚踢回断桥边。
“箱子!”
秦野跃下桥头。
身后有人惊叫:“秦统领!”
溪水卷着木板冲来。那个被拖到石坡边的腿伤脚夫,不知什么时候挣开了茶户的手,竟想去捞掉进水里的货票。
脚下一滑,他整个人顺着水势撞向下游。
秦野没先去看木箱,转身抓住他的衣领。
水流撞得他双腿一歪。
右臂旧伤像被硬生生扯开,秦野咬住牙,右手扣紧衣领,把那名茶户往岸边拖。对方呛了几口水,手里还攥着一张湿透的货票。
“松手!”秦野喝道。
茶户摇头:“这是……茶号的印……”
“人先上来!”
秦野扯住他的腰带,将人甩到岸边。两个马夫扑过去,把茶户拖离溪水。
一只木箱从上游撞下来,擦着秦野身侧冲过。
箱盖裂开,里面露出一角油纸,还有半截铜边。秦野伸手去捞,水流卷着木箱往下游冲。他踩住一块湿滑的石头,身体被带得往前一倾,右臂撞上断桥残木。
碎木划开袖口,血顺着手腕落进溪里。
他没松手。
秦野单膝跪进水中,抓住木箱后的麻绳。绳子绕在车轴上,车轴另一端沉在水底,猛地一拽,差点把他整个人拖进溪里。
“秦统领!”
几个茶户冲到岸边。
“别下来!”秦野回头喝道,“踩稳岸!”
他把麻绳缠到桥桩上,借着桩力一点点往回收。溪水撞着胸口,寒意直透骨头,右臂的伤口还在渗血。
木箱终于撞到桥墩。
秦野伸手扣住箱角,把它拖到浅水处。
岸上的茶户一拥而上,将木箱拉了上去。
秦野撑着断桥残木起身,肩头已经被水浸透,脸色比刚才白了许多。
北路那两个黑衣车夫已经被谢氏家兵按住。
先前逃进茶林的两个挑担脚夫也被追了回来。一个让家兵拎着后领押在路边,另一个摔破了额头,缩在地上不敢抬头。他们的挑担已经散开,里面装着浸过油的麻布,还有几截烧断的木楔。
巡检看着塌掉的吊桥,又看向湿漉漉的木箱,嘴唇动了几下。
“秦野,你毁桥截货,伤及百姓,这笔账……”
“百姓是我救上来的。”
秦野从溪水里走回岸边,右臂垂在身侧。伤口被碎木划开一道不深的口子,血水顺着袖口往下滴。
“桥是我断的,账箱也是我捞的。你要记,就把名字写全。”
巡检被他盯得退了半步。
秦野站在断桥前,身后的茶户、马夫和伤者已经重新站起。湿透的衣裳贴在身上,脸上满是泥水,却没人再往后退。
“北境人退不退,看谁先动民。”
溪水从他靴边淌过,带走一缕血色。
过了片刻,没人再往桥头走。
最先出声的,是那个被秦野从水里救出的茶户。他抱着湿货票,抹了把脸上的水。
“那辆车不是我们的。”
巡检脸色变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