赶车的马夫也道:“车轮印不对。南陵运茶车用宽轮,他们这辆车是窄轮,车轴上还沾着北坡焦油。”
他看了眼那两个被押住的挑担脚夫,声音低了些。
“他们也不是茶户。茶山脚夫的担绳都用麻结,他们的担绳是油皮结。”
先前沉默的茶户还不敢一齐上前,只有人往断桥边让开了一寸。
一个中年茶户低声道:“车是从旧库后头绕出来的。我看见过那辆车,进山时没装货。”
另一个人接道:“巡检的差役早就在北路守着,不像是临时赶来救火。”
巡检想打断,声音却被人群压了回去。
“你们都闭嘴!”
那个腿伤脚夫撑着木杖站直,声音还在发颤。
“闭什么嘴?方才你们要从我们身上踩过去,现在还要我们替你们认车?”
谢氏家兵面面相觑。
其中两人往旧库方向看了一眼,又看了看被秦野捞上岸的木箱。少主没下令,他们也不敢再替巡检挡人。
秦野走到箱边,用刀鞘敲了敲箱盖。
“封口先留着。”
巡检马上道:“这是巡检查获的涉案物,理应由巡检带回旁见。”
“你若要带走,”秦野看着他,“先在旁见名录上留下经手人、车夫,还有箱中物。”
巡检脸色沉下去。
“你没有资格命我签押。”
“我没命你。”秦野道,“我只是不让你无名带走。”
南路上短暂静了下来。
火后的烟雾从众人之间慢慢散开,露出半山处被烧黑的旧库。
沈照夜沿着山路走来,右腕还裹着布,左手提着一盏没被烧坏的风灯。谢观澜跟在他后头,手里拿着旁见名录,几名南陵茶户主动让开了路。
秦野看了眼自己的右臂。
“轻伤。”
“你再往水里沉半寸,就该换个说法了。”
“箱子没丢。”
“人也没丢。”
沈照夜走到木箱旁,先扫过断桥、伤者,还有押在路边的车夫,随后蹲下查看木箱。
“桥断、车毁、伤者一名,救治跟责任都记上。”
他接过谢观澜递来的旁见名录,在空白处写下几行字。
“北境亲卫只护证,不代南陵巡检裁人。箱中物未经共同见证,不得擅自翻动。车夫、挑担人,还有差役的姓名,也一并记下。”
谢观澜扫了眼那几行字,转身将名录递给秦野。
“让在场的人都看过。”
巡检的脸色难看至极。
“沈世子,你这是把南陵巡检当成犯人?”
沈照夜抬眼。
“我只把一只从火场里拖出来的箱子当成证物。”
巡检还想开口,沈照夜已经蹲下,用剑鞘挑开木箱裂开的箱盖。
箱中积水灌进了半层。
几卷旧账纸泡在箱底,铜边木牌、湿透的货印残片,还有几张被火燎过的纸封,全混在一起。最上面的纸封已经裂开,黑红色印蜡被水冲散,却还看得出一方细密的边纹。
沈照夜没伸手展开湿账纸。
“先别动纸页。”
秦野递来一只空木盘。
沈照夜让人把箱底的积水慢慢倒入木盘,又让茶户拿来干布,把铜边木牌和纸封分别隔开。
“旧账纸只记页数、裁口跟焦痕,不辨字。”沈照夜道,“印泥跟纸纤维另包,不能跟湿账混封。”
谢观澜低头清点。
“旧账纸七卷,货印残片三块,铜边木牌一枚,纸封两张。”
那个被救上来的茶户抿紧嘴,转头看向被押住的黑衣车夫。
“方才箱盖裂开时,我看见纸封上有御史台的印。”
沈照夜抬起眼。
“你看清了?”
“看见了半边边纹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