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茶户把湿货票攥在手里。
“跟火场里那枚铜印上的一样。”
谢观澜伸手取出纸封,动作放得很轻。
纸封只剩半枚印章,整张查封封条都被水泡透了。封条中央的印蜡已经碎开,御史台临时印的边纹却留在纸面上,细密纹路跟沈照夜先前捡到的半截铜印正好照应。
两件印物并不相同,印边却出自同一方印。
沈照夜的拇指停在纸封边缘,没碰那片还没干的印蜡。
“这枚印不是箱中的铜印。”
他看着纸封上的缺口。
“但印边相同,火痕也在同一侧。”
谢观澜低声道:“有人用过同一方临时印,封过不止一件东西。”
“或者,”沈照夜道,“有人先拆过封,再把纸封跟旧账一并转进了木箱。”
秦野把湿木箱往旁边推了推。
“赵衡的人在抢铁箱。”
“他们抢的是铁箱。”
沈照夜看着纸封。
“这只木箱却是从铁箍箱旁边转出来的。若只是普通替换,没必要把查封封条也带走。”
秦野道:“要不要把巡检跟谢氏家兵都扣下?”
“先不扣。”
沈照夜合上箱盖,却没落锁。
“桥断了,路还在。先把箱中物跟经手人记全。”
他转头看向巡检。
“你可以走,但这只箱子、车夫跟差役不能离开。巡检文书、经手人姓名,还有箱中物登记完之前,谁也不能带着证物过桥。”
巡检怒道:“沈世子,你这是限制我的行动!”
“断桥不是我给你设的。”
沈照夜看了眼桥下的溪水。
“但你若要带着箱子走,只能从水里过去。”
巡检的手按在木牌上,指腹来回摩挲,最终还是没靠近木箱。
那个腿伤脚夫撑着木杖站在旁边,湿货票已经展开。纸上的茶印被水冲掉一半,只剩一块模糊的边角。
“秦统领。”
脚夫把货票递过去。
“这是我们茶号的印。若有人问,咱们都能作证。”
秦野接过看了一眼。
“你们不怕得罪谢氏?”
“方才他们要从我们身上踩过去。”
脚夫看向谢氏家兵。
“如今桥都断了,怕也没路可退。”
旁边的茶户没马上应声,只低头看着地上的车辙。
过了片刻,一个年长些的茶户才道:“车轮印、鞋底跟担绳,我们能认。”
另一个人跟着点头。
“但谁开的箱,谁让他们进北路,得让他们自己说。”
秦野没出声,只把货票递了回去。
沈照夜蹲在木箱旁,把纸封用干纸托起,放到木盘边缘。
纸面上的印痕被水泡得发暗,缺口处却留着一线焦黑,正好跟焦土里那半截铜印的断边相似。
远处山路上,赵衡使者的人已经追到北坡。他们看见木箱被南陵茶户围住,纷纷停在火后的焦地边缘。有人拔了刀,却被三条路上的人同时盯住。
茶户手里没有刀。
他们站得却比先前更密。
沈照夜提起风灯,走向断桥边。他从溪水里捡起那只湿透的纸封,用干布慢慢擦去表面泥水,御史台临时印的边纹一点点露了出来。
秦野走到他身边。
“你认定是赵衡的人?”
沈照夜把湿透的查封印举到灯前。
“他们先盖查封,再把查封过的货变成自己的功劳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