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衡使者的脸色沉了下去。
“沈世子,慎言。”
“我说的是顺序。”
他把铜印翻过来,印底那圈细密边纹在灰白天光下清楚了些。
“先制造私货,再查封接管,最后把货变成查案功劳。真正私通的,是谁的印?”
赵衡使者偏头看向茶山巡检。
“把印拿回来。”
巡检应了一声,朝两个差役抬手。
那两个差役才迈出半步,秦野的刀鞘已经横到他们面前。
秦野身上的水还没干,右臂用布条缠着,血色透过布面。他没拔刀,只把刀鞘压低了些。
“谁碰,先把名字留下。”
巡检喝道:“你一个北境亲卫,敢拦巡检收缴官印?”
“昨夜火场里,你们拿着官印调车。今天又拿着官牌来收印。”
秦野盯着他。
“名字还没写全,手倒伸得快。”
“你——”
巡检咬住后半句话,转向赵衡使者:“大人,若再由着王府亲卫阻拦,茶山公案便没法继续了。”
赵衡使者没有马上接话。
他的目光从沈照夜手里移到铁箍箱,又扫过那两枚货印。箱底的湿纸被溪水冲开一角,露出一行淡青色印痕。
茶山的风从坡下卷上来,那张湿纸贴着箱板,发出轻微的拍响声。
南坡尽头传来急促脚步。
有人喊:“水盟的人到了!”
秦野回头看去。
两个王府亲卫护着阮十三沿南坡赶上来。他穿着一件借来的灰褂,袖口挽到手肘,鞋上全是赶路时踩过的黑泥。手里夹着几页用油纸护住的东泽账页,纸边让火燎去一角,剩下的字却保得很完整。
一个亲卫在他后头低声说:“裴少盟主让他把副册旁录送来,路上绕过了北坡火势。”
阮十三没停下来解释,只看了眼沈照夜掌中的铜印,又看向半只铁箍箱。
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下去。
沈照夜侧过身。
“账页拿来了?”
阮十三点头,蹲到铁箍箱旁,一层层揭开油纸。
“这几页原本在东泽账房副册里,裴少盟主让我带着旁录。入港、验货、封存、出港,四道记都有。”
赵衡使者冷笑。
“东泽账页跟南陵茶山有什么关系?”
阮十三的手指停在纸角。
“这一批货,挂的是东平盐栈的号。”
他把第一页摊在湿石上。
纸上的墨迹被水洇开,几处字还辨得出来。
“东平盐栈,甲九至甲十六。入港那天,账上写的是查封货,经手印记记作御史台临时查封印。七日后却以正常货物出港。”
茶户听不懂账上的细节,却听懂了“查封”和“正常货”这两句话。
有人低声骂:“封了还能照常出港?”
“账上改了,就能出。”
阮十三翻到第二页。
“这里记着,入港时八袋货封在甲九至甲十六。出港时还是八袋,袋号没变,封印却没了,货主也换成东泽官面认可的商号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