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。”
厚达几十页、装订精美的A4纸,被顾宴州重重地拍在大理石茶几上。
纸张摩擦带起一阵微风,吹得旁边纸人小红脸颊上的劣质红颜料似乎都亮了几分。
顾宴州单手撑着冰冷的桌面,身体前倾。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透过金丝眼镜的镜片,带着商场谈判桌上特有的压迫感,死死盯住沈夜。
“沈夜,我们来谈谈规矩。”
顾宴州修长的手指在文件封面上敲了敲,发出沉闷的笃笃声。
“这份是婚前财产隔离协议,外加附加合作条款。我用半个小时让律所团队起草出来的,绝对合法合规。”
沈夜站在原地,连视线都没有往下移一寸。
他背着那个寒酸的帆布包,清冷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,仿佛眼前这份价值千亿的合同,还不如兜里的一张黄符纸有分量。
顾宴州对沈夜的冷淡毫不介意。他习惯了主导一切。
“第一条,财产绝对隔离。顾氏集团的任何股份、房产、信托基金,与你毫无关系。哪怕我们明天离婚,你一分钱也分不到。”
顾宴州直起身,慢条斯理地扣上西装的纽扣。
“第二条,关于你的‘陪嫁’。”
他的视线转向一旁端着空茶杯的纸人小红,眼底闪过一丝资本家看到绝版印钞机时的贪婪。
“这个会八国语言的纸人,作为婚内共同财产,它的独家使用权和派遣权归顾氏律所所有。相应的,我会每个月给你支付十万块的生活费,作为设备租赁和维护保养费。”
顾宴州停顿了一下,下巴微微抬起。
“第三条,互不干涉私生活。你需要扮演好顾太太的角色,挡掉顾家那些老东西给我安排的相亲。除此之外,不要打探我的行程,更不要对我产生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。”
顾宴州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,抽出一支纯金定制的万宝龙钢笔。
他拇指和食指捏着笔身,动作优雅地将钢笔推到了沈夜面前。
“看在纸人的份上,条款我已经给得很宽容了。签字吧。”
大厅里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运转的微弱风声。
沈夜垂下眼眸,视线终于落在了那支在水晶吊灯下闪闪发光的万宝龙钢笔上。
他抬起手。
顾宴州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冷笑。没有人能拒绝每个月十万块的诱惑,尤其是一个背着破帆布包的落魄扎纸匠。
然而,沈夜的手并没有去拿那支钢笔。
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越过桌面,直接拉开了自己帆布包的拉链。
“刺啦。”
拉链滑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刺耳。
沈夜将手探进包里,摸索了两秒。
顾宴州嘴角的冷笑僵住了,他眼皮莫名地跳了一下,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装着死鬼赵海宏的农夫山泉矿泉水瓶。
这小子不会又掏出个什么反人类的东西来吧?
下一秒,沈夜掏出了一本书。
一本黑底金边、透着一股古老霉味的线装书。封面上用暗红色的朱砂,龙飞凤舞地写着五个大字——《生死簿副本》。
这本书刚一拿出来,客厅里的温度似乎又凭空下降了两度。
沈夜拉开茶几旁的一张单人沙发,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。
他将那本黑皮书平放在膝盖上,苍白的手指翻开第一页。纸张翻动的声音,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沙哑感。
顾宴州眉头紧锁,眼神中带着警惕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顾宴州冷声问道。
“核对甲方资产。”
沈夜头也没抬,手指在密密麻麻的古体字中快速划过。
“你跟我谈阳间的法律,那我就只能跟你谈谈阴间的规矩了。”
沈夜的手指突然停在某一页。他抬起头,黑白分明的眸子对上顾宴州的视线,眼神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法医尸检报告。
“顾宴州,男,阳寿八十七岁。命格纯阳,八字过硬。”
沈夜薄唇轻启,声音没有一丝波澜。
顾宴州嗤笑一声,双手环抱在胸前。
“查过我的百度百科?这种街边算命骗子的套话,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。”
沈夜没理会他的嘲讽,视线重新落回书页上,继续往下念。
“五岁零三个月,阳历十一月四日凌晨两点十五分。因梦见水怪,发生尿床事件。次日为掩盖证据,将床单塞进洗衣机,导致洗衣机电机烧毁。”
顾宴州环抱在胸前的双手,猛地一僵。
他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,瞳孔肉眼可见地缩紧。
这件事发生在他还在顾家老宅的时候。当时的保姆早就被辞退回老家了,连他亲爹都不知道洗衣机是怎么坏的,这个姓沈的怎么可能知道时间精确到分钟的细节?!
沈夜翻过一页,语气依旧是那种毫无起伏的机械播报腔调。

